沈映雪低头看他。
少年的眼睛里全无猜疑,只有干干净净的关心。
她心里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高兴。
妈就是,有点紧张。
你外婆那双眼睛,太厉害了,妈怕她看出什么来。
萧燃笑了:你能有什么怕她看出来的。
你就是我妈,天底下最漂亮最能干的那个妈。
沈映雪被他这句话堵得眼眶发热,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翻出通话记录,往下翻。
外婆的电话号码静静地躺着,上一次通话,是四个月前,沈映雪出事之前。
四个月没联系,一开口就是妈下周来。
沈映雪想起外婆的性格,那个守寡二十八年的女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来,一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单纯想看看女儿和外孙。
沈映雪盯着那个号码,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清晨那个旗袍角,会不会就是外婆提前来踩点,确认了某件事,又走了。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沈映雪想起《御女心经》扉页那行字,以母养子,血脉返祖。
又想起外婆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睡衣上那两团淡去的奶渍,心里一阵阵发紧。
外婆要来了。那个守寡二十八年、精明了一辈子的女人,要来了。
沈映雪望着窗外那棵老梧桐,风一吹,枝桠沙沙响。
那个偷看的旗袍角,到底是谁。
外婆心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奶油的香气。
她慢慢合拢五指,攥成一个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外婆要来,就让她来。
这副身子是她的,这双眼睛是她的,这个家,迟早也是她的。
沈映雪攥紧手机,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外婆的影子。
外婆穿着那件暗红旗袍,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想追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
外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了然。
沈映雪猛地惊醒,天已经大亮。
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心跳如擂。窗外,老梧桐的枝桠上落了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她望着那截空枝,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