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梧的目光从外孙脸上移开,落在女儿身上,停了一瞬:“你妈会做红烧肉?”
沈映雪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紧。
从前忙于工作,厨房的事一概不管,红烧肉是张姨的拿手菜,从没下过厨。
这个细节,外婆记住了。
迎上那道目光,笑了一下:“学的。总不能让燃儿老吃外面的。”
沈碧梧看了她很久,久到萧燃都停下了筷子。然后老太太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了,说:“人总会变的。变好了,就行。”
沈映雪心头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紧。这句话,分不清外婆是在替她圆场,还是在敲打她。
饭后,沈碧梧拉着女儿的手,坐到沙发上,细细端详。
沈映雪任她握着手,心跳擂鼓似的响。
沈碧梧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顺着她的掌纹慢慢描过去,描了两遍,忽然开口:“映雪,你变了许多。”
沈映雪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妈,人总会变的。”
沈碧梧没有接话。
松开女儿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变好了就行。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说完,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燃儿,你过来,陪外婆说说话。”
萧燃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这一句,立刻蹦起来:“来了来了!”
祖孙俩上了楼,沈映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低头,看着自己被外婆描过掌纹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张姨端着果盘过来,压低声音:“夫人,老太太今儿晚上,怕是有话要说。”
沈映雪接过果盘,放在膝上,没有动。抬头,望着二楼外婆房间的方向,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人影晃动。
外婆房里,沈碧梧坐在床边,招手让萧燃在跟前坐下,上下打量了一圈,笑了:“长高了。也结实了。比你爸小时候精神。”
“那是。”萧燃咧嘴笑,“外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是校队主力前锋,下个月打市联赛。”
“好,好。”沈碧梧连声应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打球归打球,别伤了膝盖。你妈从前,最怕你磕着碰着。”
萧燃挠了挠头,忽然说:“外婆,现在的妈,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可疼我了。”
沈碧梧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个疼法?”
“就,”萧燃想了想,“她会给我做红烧肉,会给我开家长会,会陪我睡觉。以前她总出差,家里空荡荡的,就张姨给我热饭。现在她天天在家,还说我想要什么,都给我。”
沈碧梧的指尖在萧燃发间停了一瞬,又缓缓滑下来。
垂着眼,掩去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笑了一下:“那挺好的。你妈,总算开窍了,知道疼儿子了。”
“嗯!”萧燃重重点头,“外婆,你说妈是不是车祸撞开窍了?”
沈碧梧没有回答。
看着外孙亮晶晶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说:“也许是。也许是别的原因。”拍了拍外孙的肩膀,“行了,回去睡吧。明天外婆给你做糖醋排骨。”
“外婆最好了!”萧燃蹦起来,扑过去搂了一下老太太的脖子,又风一样跑走了。
沈碧梧坐在床边,听着外孙的脚步声远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指尖在床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夜,深了。
泳池的水声是后半夜响起来的。
沈碧梧起夜,路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听见楼下传来哗啦的水声,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水里搅动。脚步一顿,往窗边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