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梧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映雪,妈老了,眼睛花,耳朵也背了。你的事,妈管不了,也不想管。妈就一句话——你过得好,就行。”
沈映雪眼眶一热,伏在外婆膝上,声音发哑:“妈。”
“别哭。”沈碧梧拍了拍她的背,“妈在呢。”
沈映雪伏在她膝上,心里又愧又狠。
愧的是,她这个“女儿”,正在亲手把守寡二十八年的母亲,拖进那条她铺好的路。
狠的是,这条路,已经回不了头了。
闭上眼,听着外婆平稳的呼吸,声音很轻:“妈,对不起。”
沈碧梧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两天后,萧永昌亲自打电话来,说要“坐下来谈谈”。
沈映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前夫故作热络的声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起前世那个深夜,母亲跪在雨里求他不要带走云澜,他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沈映雪,你一个女人,撑不起云澜。”
又想起母亲死后,协议落在萧永昌手里,地皮被贱卖,云澜元气大伤。
想起那个在灵堂外打电话时压低了嗓子的男人。
想起母亲尸骨未寒,他就带着新欢招摇过市。
沈映雪握着话筒,声音平平:“萧永昌,你想谈什么?”
“映雪,”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云澜的事,永昌的事,都是一家人的事。你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我这边,有些误会,想跟你解释清楚。”
沈映雪没有立刻回答。
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前夫的呼吸,慢慢地说:“萧永昌,你拿云澜的地皮填你自己的窟窿的时候,怎么不解释?你让赵魁反复上门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映雪,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沈映雪打断他,“你想谈,可以。等我忙完这阵子,有空了,自然会找你。你先把账上的亏空,想办法填平吧。别到时候,连坐下来谈的资格都没有。”
沈映雪没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
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际线,慢慢吐出一口气。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门被敲响。萧燃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一杯放在她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对面坐下:“妈,你忙了一天了,喝点牛奶。”
沈映雪看着他,心里一暖:“谢谢燃儿。”
“妈,”萧燃认真地看着她,“刚才那通电话,是你爸打来的吧?他说要谈,你为什么不跟他谈?”
“谈什么?”沈映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现在要谈,是他求我谈。求人谈,就得付出代价。我要他等。等他等不住的时候,开出来的条件,才是对咱们最有利的。”
“那他要是一直等呢?”
“他不会。”沈映雪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他等不住。他的资金链断了,银行在抽贷,税务在查账,他手里那块地也快没了。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蚂蚁急着找路,就会慌。慌了,就会自己把底牌亮出来。”
萧燃听得入神,忽然说:“妈,我懂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谈判桌上,谁先急,谁就输了。”
沈映雪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对。燃儿,你学得太快了。”
沈映雪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惊人。
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学什么都快。
用了三年,把仇家一个个扳倒,最后抱着她的骨灰盒坠下大桥。
这一世,不用他一个人扛了。
“燃儿,”沈映雪忽然说,“你跟妈说说,你将来想做什么?”
萧燃想了想:“我想帮妈把云澜做大。让临江的人都知道,沈家不是靠男人撑起来的。我妈一个女人,照样能打下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