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衣持恋（第1页）

衣蓝和佑持默正式在一起，是在入府一年后的冬天。

那天下了第一场雪。不是北境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雪，是蜀南特有的细雪，落在肩上还没化就已经被体温蒸成了水汽。衣蓝刚跑完当天的叩门，回来时命徽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她走进宣化司的时候，佑持默正坐在靠窗的书案前誊写最后一篇神谕。那盆花在他手边安静地开着，几朵小白花在灯下像几颗小星星。

衣蓝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把叩门录摊在膝上，低头翻了两页，没有说话。佑持默也没有说话。宣化司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册的沙沙声，和窗外雪落在石阶上极轻极细的声响。

然后她抬起头来。“阿默。”

他停下笔。

“这一年，谢谢你。”她说，“你帮我整理了信众名录，帮我在蜀南找到了韩氏的突破口，帮我翻了程家七年的祈愿文书。每次我叩门回来，不管多晚，宣化司的灯都亮着。”她顿了顿，“我知道那是你。”

佑持默看着她。他的笔还悬在纸册上方，指尖沾了一滴墨，但他没有去擦。“你不需要谢我。”

“我知道。”衣蓝说，“但我就是想谢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叩了几户门。但佑持默看见她的手指轻轻攥紧了叩门录的边角，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眉眼还是那么清秀，看人时目光是柔的，像傍晚时分窗棂上最后一缕斜阳。“衣蓝，”他说，“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衣蓝抬头看他。她知道的，从他俩母亲杨东海和杨福如坐在炕头上闲聊的那天算起，从两个孕妇面对面坐着、杨东海说“若是一男一女便定个娃娃亲”那天算起。她和佑持默在各自的娘胎里就认识了。

“我比你小三个月，”佑持默说，“但我记事起就在看你。六岁那年夏天，槐树下你站在我身后看我写字，那是你第一次真正站在我面前。”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碰碎了，“衣蓝，我知道你分不清感动和喜欢。没关系。我分得清。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到现在。”

衣蓝抬头看着他。雪落在宣化司的屋顶上，那盆花在他身后开得正安静。她想起渡云车上阿蘅问她喜欢不喜欢佑持默，她没有回答。

想起她在宣化司门口等他时，每次出来的不是他，他总会在后面跟出来说“是我”。所有被感动的瞬间像书页一样在她眼前翻过，她不知道这里面哪些是感动、哪些是喜欢，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他离开。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她说，声音很轻，“但如果你不在，我会想。”

佑持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肩头还没化的雪粒轻轻拂掉。

“够了。”他说。

那天晚上衣蓝回到星枢天工府，在笔耕录上写了一条动态，只有五个字：“今天下雪了。”阿蘅秒回：“你什么时候开窍了？”她想了想，没有解释。但她把阿默誊写的那卷信众名录从案头拿出来，翻到他标注过的每一页，韩氏、程氏、所有她曾经叩开过，还没来得及叩开的门。

他的字迹工整得像是雕版印刷，但最后一页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会错过：“衣蓝，你不用回头看。往前走就好。我在后面。”

她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