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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异响往事涌来(第2页)

陈婶看了她很久。蒲扇搁在膝盖上,不摇了。远处巷口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阳光从屋顶斜斜地切下来,把巷子分成明暗两半,陈婶的脸恰好坐在明暗交界线上,一半被光照得清清楚楚,一半隐在阴影里。

"林晚,你妈当年对外说你妹妹精神不太稳定,性格偏激,容易钻牛角尖。街坊邻居都信了,也都不愿意多问。你想啊,谁愿意沾这种麻烦?一个快出事的女孩子,谁搭话谁惹祸上身。所以大家后来都闭嘴了。"

她停了一下,蒲扇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但我跟你说实话,你妹妹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不是那种人。她每次来我这儿买冰棍,都是安安静静的,给钱说谢谢,从来不闹。有次下雨她没带伞,在我店门口躲雨,我让她进来坐,她就坐在那个凳子上——"陈婶指了一下货架旁边的小圆凳,"坐了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的,就看雨。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说谢谢陈奶奶,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那年她才十五岁。"

林晚的眼眶开始发酸。

"那天下大雨,她是不是回家敲过门?"

陈婶的手握紧了蒲扇的柄。她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很重的东西要不要端出来。最终她慢慢点了点头。

"我那天下午听见的。雨太大,声音很闷,但确实有人在你们家门口敲门。一下一下的,敲了很久。后来停了。"陈婶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再后来……就是救护车的声音了。你妹妹才十七岁啊。"

林晚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裤面的布料攥得发白。阳光照在她光裸的小腿上,热热的,但她全身都是冷的。

"陈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那天我在哪儿吗?"

陈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满是陈旧的心疼。"你那时候在外地上学,你妈说你走不开。"

走不开。林晚把这三个字在舌面上碾了一遍。她确实在外地,备战一个重要的竞赛,连续两周没有回家。她甚至不记得那段时间和林溪通过几次电话。可能一次都没有。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椅背。陈婶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扶她,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走回楼上的时候脚步很慢,一步一级台阶,数着。一,二,三,四。一共四十八级台阶。林溪六岁开始每天上下楼,走了十一年。从六岁到十七岁,她的脚步越来越轻,轻到后来谁都听不见了。

她推开门进了屋,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暖洋洋地铺在地砖上。但她整个人都在打冷战,从里到外的冷。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翻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末尾0728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着。然后她按了下去。

嘟——嘟——嘟——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苏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早晨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沙哑。

"苏砚。"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你今天有空吗?"

那边顿了一秒。"你在哪儿?"

"老宅。"

"我二十分钟到。"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坐在床沿上等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墙上那些旧日的划痕——她小时候用圆规尖在墙上刻的名字缩写,歪歪扭扭的"LW"两个字母——在光里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很久。那时候她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刻完还得意了好几天,觉得酷。她从来没问过林溪要不要在墙上刻什么,也从来没想过林溪是不是也想留下自己的印记。

敲门声响了。这一次只有两下,轻而短。

她起身去开门。苏砚站在门外,白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裤脚上还沾着一点雨后的泥点。他没有拎工具箱,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怎么了?"他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眉毛轻轻拧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进去说。"

她侧身让他进来,关了门。两个人站在玄关处,屋里的光从窗户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平行地投在走廊的地砖上。

她把陈婶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她的语速很快,像怕慢下来就会说不下去。说到"她回家敲了门"的时候,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苏砚一直沉默地听着。他靠在墙边,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衬衫的袖口。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窗帘鼓了一下又落下,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你要查下去?"他问。

"要。"

他点了点头。"好。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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