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抵达墓园后,雨势小了一些,两人沿着石阶并肩往上走,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雨丝落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寺庙悠长的钟鸣。
那棵白海棠被小心地移栽到了林心婕墓碑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因为之前一直盆栽养护的原因,树不高,但枝干舒展,被细雨打湿的花瓣洁白如雪,在此刻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钟烨停驻在碑前,喉结滚动,“妈,我跟哥来看你了。”
“林姨,好久不见,”程陆惟自然地打招呼,“我是陆惟,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细雨无声,照片上的林心婕尽管温柔地微笑着,却无法再给予回应。
路边有风吹过,白海棠枝叶轻摇,几片花瓣旋即被风吹落,钟烨抬起眼,目光随之游荡,“以前听我爸说,他最早是在医大的海棠林,对您一见钟情的……”
“今天您生日,我擅作主张,希望以后有这棵海棠树代替他陪伴您。”
大约是因为一切尘埃落定,钟烨今天不似往年的沉默,絮叨了许多。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都已成为过去,他说了宋明远的临终忏悔,也说了程肃峵和陆文慧的祝福,和他们未来的打算。
不知何时,雨停了,笼罩墓园的雾气也逐渐被风吹散,钟烨轻声笑笑,带着些许自嘲的语气说,“以前来,总是雨天,老觉得是她在怪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太阳。”
“不会的,”程陆惟将伞收好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胸针,放置在墓碑上方,“她不会怪你的。”
那枚胸针是林心婕留下的遗物,也是他们感情的见证。
钟烨愣了愣,眼看着程陆惟不疾不徐地打开掌心的蓝色丝绒盒,随后听见他说,“因为雨天是思念,晴天是祝福。林姨知道我会来,这应该是她给我的勇气。”
盒里装的程陆惟拖人定制的对戒,款式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戒环里镶嵌了一圈细细的碎钻。
程陆惟举起其中一枚。
“钟烨,”他叫出钟烨的名字,尾音放得很轻,指尖微微颤抖,望向钟烨的目光专注而温柔,“你愿意,从此以后都在我身边吗?”
彼时雨雾早已散去,天边云层浮动舒展,金色阳光下,渐渐散开两道浅淡的彩虹。
程陆惟举起的那枚戒指,仿佛当年那只隔着林心婕贴近他的小手,钟烨眼眶发红,喉咙哽了哽,终于将无声的‘我喜欢你’换成了‘我愿意’。
于是,徐徐清风为凭,茫茫天地为证,他们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交换戒指,郑重地许下一生。
来时路亦是归途。
路很远,而爱还很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后记》,千字预警,介意的记得关作话。
之前在vb写过一封寄给叶子的告别信。
今天《逐流》正式全文完结,修修改改,还是想写一点后记。
其实私心里,我对叶子的感情大概是最复杂的。
最早我认识他是在《执手》,因为个性冷漠,不近人情,说话直接,他被戏称为八院的铁面阎罗,衬衫扣子总系到颈间,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
那时的他,为八院改革尽心尽力,注重成效,和理想主义的小鱼属于两个极端。
那时的他甚至并不是我预想的后来故事里的主角,因为在人才济济的八院,他太务实,太枯燥,没有让人一眼沦陷的主角光环,也没有太多过人的天赋。
全凭日复一日的努力走到今天。
直到那次天台对话,当他脱离我的控制,直白地告诉小鱼,他不喜欢小鱼是因为嫉妒。
嫉妒小鱼拥有太多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把嫉妒说得如此坦诚,坦诚到我第一次对他起心动念,想窥探一点点他的内心世界。
于是有了逐流,有了程陆惟。
有了他所在的小院儿,有了渝州,和一个完完整整属于钟烨和程陆惟的世界。
我不得不承认,对叶子,我有过无数次地心疼。
心疼他为了一张火车票,一毛钱一毛钱地攒,心疼他的年少心动还来不及开口就变成了另一个‘小叶子’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