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之缓缓睁开眼,不答反问:“你最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樊镜想也没想,扬着眉:“当然是像我阿爹那样,秉心纯赤,为国为民,守得一方太平。”
陆珩之“嗯”了一声道:“你阿娘也是这般想的。”
樊镜眨了眨眼睛:“哎,我懂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阿厌的事情?”樊镜强压下心头那点不舒服:“你与阿厌已经这般熟了吗?”
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何陆珩之会知道?
“猜的。”陆珩之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淡淡道:“当年临江王满门罹难的旧案,没人不知吧?”
他接着道:“江厌恐怕早已暗中在查,只是势单力薄,有心追查却无从下手。”
樊镜沉默了片刻,眼底泛起亮色:“或许我们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帮帮他,你这么聪明,说不定能找出真凶呢!”
陆珩之起身拿走了他手中缣巾,搭在楠木架上,不咸不淡道:“我连刺杀你的刺客都查不出来,还指望我破获陈年大案,未免太难为我。”
樊镜脸上的兴致骤然被浇灭大半,微微张了张嘴,不服气地辩驳:“那不一样。京都势力盘根错节,处处受限,到了临江总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先不说你能在临江待多久。”陆珩之侧过身,目光淡淡落在少年执拗的眉眼上:“陈年旧案,层层遮掩,哪里会这般容易。”
“可阿厌一身孤孑,身为至交好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陆珩之面色淡然:“你能出得了京都,再谈这些。”
“我这就去找阿娘说!”樊镜火急火燎便要往外走,刚踏出两步,脚步猛地顿住,折返回来,呐呐道:“……先去用膳吧,菜该凉了。”
樊镜用完饭,便去了筠月阁,直至二更声响,才回明镜台。
侧室的烛火明明亮亮透出门窗纸,主卧之内却是一片沉沉漆黑。
樊镜犹豫了半天,悄悄推开主卧的门。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朦胧雨色,摸索着走进内室,刚想用火折子点蜡照明,陆珩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别点。”
樊镜手上动作猛地顿住,捏着火折子的指尖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过来。”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樊镜心口轻轻一悬,把火折子放回原处,踏着满地朦胧暗影,一步步走到床榻跟前。
“我已经同阿娘说过了,她……”
话还未说完,手腕忽然被一把拽住。力道来得猝不及防,樊镜整个人踉跄着跌落在床榻之上,掌心不小心触到对方的肌肤,竟全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还没来得及分享的喜悦被瞬间冲淡,樊镜心头骤然一紧:“阿珩,你怎么了?”
“别说话。”黑暗之中,陆珩之的嗓音干哑得发涩,他微微倾身,沉沉压过来:“抱着我。”
胸腔之下是急促紊乱的心跳,一声声撞撞击着樊镜的耳膜,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将人环住,心口也跟着揪起,轻声试探:“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陆珩之没应声,脸颊埋在他肩头:“抱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