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柠吓得身子一抖,薛承青显然也被惊到了,脸色惨白,唇瓣紧抿。
林盏蹲下来,凑近那颗头。
头发糊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林盏随手捡来一根细木柴,用一端拨开一缕湿发,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紧闭。应该是泡了很久,但五官还勉强能辨认。
林盏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不是画像上的人。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所贵宅的池塘里,更不知道是谁将此投于水中。
林盏站起来,转身走向那口井。
井口不大,由青石砌成,边缘长了一层墨绿的苔藓。
林盏弯腰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林盏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
井底有什么东西。不是水,水面不会反那种光。
他刚想搓一团火照进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很轻,像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地上爬。
林盏猛地回头,看到那诡异的画面。
那颗头动了。
头本身没有动,而是那些湿漉漉的黑发像活了一样,从地上蔓延过去,缠上了薛承青的脚踝,正把他往池塘的方向拽。
薛承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没有叫,只是死死站在原地。但头发力气太大,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倾斜。
“哥!”林盏抽剑要去斩,还没迈出一步,脚踝一紧,他迅速低头看去,是冰凉湿滑的东西从井里窜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
那是几缕黏在一起的黑发,从井底伸出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林盏没时间犹豫,左手甩出几根红线,红线在空中变粗变长,缠住薛承青的身体。林盏用力一拽,右手挥剑斩向脚踝上的头发。
两边同时发力,薛承青这边顿时脱险。
而林盏这边剑刚闪出一道红光,就被从井里乌泱泱窜出来的黑发缠上,顺着剑身直奔林盏面门!
“林盏!”
剑被大力压制,黑发像暗色的海水黑压压地喷涌而来,潮湿的,腐臭的,铺天盖地,霎时遮住头顶黑红的天空。
林盏没有动,抬头看了一下。黑发制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盏十米开外都罩在下面。
“林柠,带着他退后!”林盏喊道。
林柠闻声从薛承青身后冲出来,飘在半空看了眼林盏,白色的眼睛里燃起幽光,随后在薛承青背后伸出手,一道黑烟从掌心喷出,团团围住薛承青往后拽。
随后刚要去找林盏,就听到林盏喊道:“把那颗头踢回水里,别过来!”
眼见黑发缠得越来越近,林盏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去松开右手,咬破中指在左手手背飞速画了个符。
画符最后一笔终止的同时,黑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饥饿的蛇,瞬间将林盏吞没。
头发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腰,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见他的衣服、他的脸、他手里的剑。
林盏被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手指也在被一根一根地缠上。
黑暗潮湿,腐臭黏腻。
头发贴着他的皮肤,凉的,滑的,像无数条舌头在舔。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在心中默念了三个数。
左手手背上的血符亮了一下。灼烫的热从符咒中心炸开,如平原上的星火,风一刮,瞬间燎原。
黑发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了,但只缩了一瞬,又以极快的速度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