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踏青寻春,红霄山并不太适宜。
此地顾名思义,因漫山遍野的红枫胜似火红霄霞而得名。
如今堪堪初春而远未入夏,山上枫林初长新叶,一眼过去都是同一层碧色,莫说赏枫了,即便是奔着青山绿水的逍遥意境前来,此地也无甚看头。
不过除此之外,山上有一百年佛寺,时游人络绎不绝,香火不断,愿力旺盛。约莫是曾有二三学子多年前投宿此寺,后来榜上高中,一来二去,传出了寺庙祈愿极为灵验的说法,一年四季倒也无一时不热闹非凡。
除了叩问前程功名,逐渐也有人问姻缘钱财,求子嗣福康。世间好物莫过于此,总离不开功名利禄柴米油盐。
距红霄山十里之外的官道上,一架双头马车正稳步前进,马蹄“哒哒”地踏在青石大路。
“我听闻这承恩寺原先并不叫承恩寺,只因当年先帝。。。。。。”
衔珠靠坐在车壁,掀起帘子往侧窗外看了几眼,外头有劲装骑服的男子嘻嘻闹闹地打马而过,又匆匆放下帘子,回头看向窝在软枕里闷不吭声的人,笑道:“宝贞,你这一路上当真不肯再同我说话了?”
廖宝贞懒懒抬起眼,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衔珠:“。。。。。。”
她伸出手捻着银制拨片,拨了拨香炉里未燃尽的香。
二少爷不知怎么想的,非要送宝贞到红霄山下的一处别苑庄子去,还说春闱之前都不必回来了。宝贞也不知怎么想的,不管许他多少好处,就是不肯去,在家中闹了好一阵脾气。
最后还是大少爷被他们两人烦得忍无可忍,从书房里出来,一口安排下去。
衔珠本来就是宝贞的贴身侍女,自然是时时刻刻都跟在宝贞身边的,结果大少爷那头金口玉言发话了,不仅将宝贞的去向安排得明明白白,还随口说了一句:“就让你那个侍女。。。。。。衔珠是吧?衔珠,盯紧宝贞,少让他四处惹祸,一年到头总是不安生。”
这话说得,明面上听不出好赖,再琢磨琢磨,倒像是衔珠嫌宝贞是个惹祸精了。
廖宝贞当即大怒:“那分明就不是我的错,大哥,你在马车上还说得好好的——”
方玉卓板着脸,提着廖宝贞的衣领,像拎一只扑腾个不停的小狗一样将他拎起来丢了出去。
还是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丢的。
廖宝贞被落了面子,气得连当日的晚膳都没吃,直至今早出门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衔珠瞅了瞅廖宝贞,见他原本正闭着眼睛生闷气,现在那尖尖的姣好下巴一点一点地戳在兔毛围领上,暗暗松了口气,又往炉子里多添了一些安神香。
马蹄声中,烟熏雾绕里,一片宁静祥和。
待廖宝贞一觉睡醒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红霄山脚下。
他从马车里跳下来,四周停着不少车架,丫鬟婆子扶着自家的女眷下车。入目是兰京现下最时兴的各色锦绣春衫,姑娘妇人头簪鲜花珠翠,笑意盈盈。间中行走着三两结伴同游的学生,穿着青灰襕衫,虽然简朴,却也颇有几分风流意味,面上更是喜气洋洋。
叫廖宝贞看得心里更堵。
衔珠从马车里取出一只双层食盒:“寺庙里不好开荤,只备了些豆沙和花生做的点心。等傍晚回了庄子再叫人抓几只野鹌鹑来给你炖山参。”
廖宝贞随口应了几声,抬眼望着那延绵的山阶,根本不想动。
“我要自己走上去吗?”
廖宝贞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有些茫然地回头去找那些跟在他身后,说是来保护他的家丁护院。四五个凶神恶煞高大健壮的汉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是少爷的吩咐。”
哪位少爷?既然不说清楚,廖宝贞只能恨恨地认定是那一母同胞的兄弟俩合起伙来欺负他了。
嘴上说得好听,果真还是嫌他惹了祸。
廖宝贞不觉理亏,想到那什么世子,心中阵阵嫌恶。若这承恩寺真这么灵验,他头一个愿望就是求菩萨赶紧让他暴毙,所有害过他的人都应该立刻死掉。
承恩寺香火旺,功德箱里更是满满当当,寺庙自然修缮得完好华丽。
宏伟山门之后,左右钟鼓二楼对称,重檐歇山顶,金顶红墙,飞檐翘角,期间数十棵参天银杏古松相映,庄严之中又多几分清雅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