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门外看不清切,现在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衔珠仔细一摸,又起身去箱箧中翻了翻,几番比较下来,扭头看向廖宝贞,见他脸色呆滞茫然,还带着没来得及掩饰的心虚,问道:“宝贞,你去见了哪个读书人,你在国子学认识的?”
廖宝贞怔了又怔,从床上下来,走到衔珠身边。
衔珠抻着那双罗袜给他看:“这双罗袜,你是绝没有的。它的织艺与你平日穿的不一样,内里有些粗糙,你素来爱娇,若真穿了一次,准会吵着要丢。”
廖宝贞抬起头看一眼衔珠,又低下头,伸出手摸了摸。
其实他什么也没摸出来,但衔珠的话他却听明白了。
屋外猛烈的风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油灯忽地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外面的顺二顺三高声问:“衔珠,屋里怎么了?”
衔珠也扬声答:“是宝贞少爷要睡了!”
顺二顺三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衔珠扭过头去想要找火折子将灯再点起来,衣袖却被廖宝贞陡然抓住。
廖宝贞低声道:“衔珠。”
“宝贞?”
廖宝贞想,这算什么?他分明没有做错什么啊。他早就与段宿秋断了,即便是那日夜里见了一面,难不成还算他真的有二心?
“宝贞?”衔珠又唤一声。
廖宝贞道:“衔珠,我。。。。。。那人我的确是见过的。”
衔珠声音一紧:“是谁?”
廖宝贞仿佛难以启齿似的,咬了咬唇,犹豫半晌,忽然将衔珠拉入床中,紧紧握着她的手,恳求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真切:“衔珠,你知道的。。。。。。我很小就没了爹娘,好不容易才能来兰京。。。。。。”
衔珠自然明白宝贞的意思,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抬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廖宝贞轻声道:“……那人在禅堂之中,非要缠着我不放,我怕极了。”
一滴温热的泪滴在衔珠被握住的手,衔珠呼吸一滞,又听见廖宝贞继续说:“他抓着我不放,又说外头雨太大了,让我晚一些再走。我自然是想走的,可是……雨太大了!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那时才看清他的相貌,衔珠,你猜他是谁?”
“……谁呢?”
“他竟然是那日在国子学中将我救起的人。”
衔珠惊呼一声,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你记得的吧,原先我说要给他二十两银子,他不肯收,我还当他是个好人,”廖宝贞忿忿道,“那日我匆匆离开禅堂,谁知几日之后,他却如此戏弄我,将我当做什么。。。。。。”
这是毫不掩饰的调戏,亵慢。
“衔珠,我。。。。。。”廖宝贞说到此,已是泪如雨下,“衔珠,这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说到底,我只是个男孩儿,这有什么要紧的呢?二少爷待我好,难不成我就是那样没有良心的人,竟然,竟然。。。。。。衔珠,你不能只为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冤枉我!”
廖宝贞一口气说罢,又扭身冲下床去。
衔珠急忙掀开帘子去看,只见廖宝贞站在窗前,将那双罗袜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提着一盏油灯,一把烧掉了手中的罗袜。
火舌在黑暗中燃烧,迅速包裹着那双罪证,继而燎上廖宝贞的手指。
他一吃痛便松开手,衔珠冲上去,用脚将那双烧得面目全非的袜子踩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