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知道许北南是急着带他去找那白柳树,加之面前这二人从头到脚都奇怪得很,这才上了药便要立刻启程。
一路上,五姑娘一直在讲这临仙村的故事,讲得神神叨叨,活像是搜罗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八卦,再整合所有剧情写成了个话本子。
按她的说法,这临仙村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前两年有个村民跑道镇守渭北的仙门世家,称临仙村有个女鬼,自杀死后鬼魂不散,在村子里日夜啼哭。
若光是啼哭也就算了,闹穿了也就是扰民。但这村子却还有怪事,时常丢人,丢的还都是……新郎官。
怪事基本都发生在大婚当日。
有的新郎是在结亲前换好了衣服等着,到了点却左喊右喊喊不到人,最后上上下下寻了几日,连个鬼影也找不到;有的是接到了新娘,还没等拜过天地便不见了踪影;还有的是在宴席酒阑人散之后,只在红烛漫天的洞房门口留下个新郎官的乌纱帽,便魂兮归去。
这新郎丢的时间、地点均不固定,新郎官本人更是有贫有富,有美有丑,有高有矮,毫无逻辑,搞得临仙村人心惶惶,新郎、新娘无人敢穿红衣,生怕被这有病的妖邪盯上,故这村里家家办喜事如同办丧事一般,黑白缠绕,哭声满天,生怕那鬼发现了有人家在娶亲。
镇守渭北的王家人手不够,能力更是有限,故此事拖了许多年未能解决,导致这村子更是人烟稀少。
五姑娘说得言之凿凿,楚令却不太信。
首先,便是因为许北南从没听过这个故事。他在督查院供职,有的仙门世家实力不济,往往求助于督查院出手解围,若是这渭北解决不了,应当上报督查院,督查院若有余力,自会派人前往,而许北南从没听说过渭北这桩子事,可信度自然存疑。
其次,若是说有女鬼抢个玉面郎君回家还情有可原,那些丑的、矮的,她抢回去做甚?虽说确实有妖物喜食人,却没听说非要吃新郎官的。
但楚令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五姑娘讲故事讲得唾沫横飞,楚令根本不敢扫了他的兴,就这么忍着聒噪,七拐八拐地和他们饶了几圈,可算是找到了临仙村。
楚令本以为,有许北南的“仙人”指路,找个村子应不是难事,没想到他问的这仙人和楚令一样路盲,同样的地方路过了几次,方才找到正路。
楚令低声问许北南,“就是这儿?”
许北南微微点了点头,道,“别离我太远,他们俩都奇怪得很。他们用的剑招剑式……像是我们响水堂教出来的。且他们用的那些金箭虽然样式老旧,但当年也都是督查院亲制,也不知道他们何处寻得。我只怕他们是贼盗。”
许北南说的贼盗指的是虽修道,但却不做正事的人。
像绑了楚令的张涛,虽说是散修,行事也不检点,但却甚少主动骚扰百姓,有侠义心肠的甚至还会顺手帮人消个灾,但贼盗则不然,他们仗着自己懂些法术,作威作福,稍好点的是到百姓家要吃要喝,有的人甚至会作出强抢民女之事,可恨得很。故仙门世家对贼盗也是十分严苛,一旦发现有人专门从事此类活动,便立即知会其余仙门,一旦发现,立即诛杀。
五姑娘见他们交头接耳,不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们俩又在嘀咕什么?”
许北南面无表情,“没什么,姑娘不会感兴趣的。”
五姑娘拉长了嗓音道,“哦——想来是悄悄话喽。”
那位树公子轻轻扯了扯五姑娘的手腕,对她笑得很温柔,五姑娘轻哼了一声,立马像是只被哄好的小狗一样,从善如流地被他挽着手腕走了。
……
五姑娘一身匪气,穿上男子服饰更不像好人,但树公子却怎么看也不像贼盗。
临仙村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户人家,皆是黄土泥屋,其中还有一些房子明显空置了,大约是这鬼邪闹得久了,总有人一狠心便要跑出去。
只不过生逢这乱世,搬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四人刚一进村,便被村子里的村民投去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
这种熟人社会的村落,对他们这群陌生人有些排斥十分正常,五姑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捉住其中一个五官端正些的年轻人,笑吟吟地问道,“这位小兄弟,就是你们这常闹鬼吧?”
五姑娘说的话虽然十分直截了当,但长相却是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笑起来唇红齿白,当即把这年轻人看红了脸,有些激动地答道,“啊是,是啊,你们就是王家来的神仙吗?”
王家是镇守渭北的仙门世家,树公子闻言笑道,“小兄弟你说笑了,我们不是王家来的,不过也是仙门中人,略通些法术,听闻此地有异状,前来探查个究竟罢了。还能烦请你带我们去见这里的村正?”
树公子一向话少,但乍然开口,语气温润,让人如沐春风。一番话说得温柔婉转,不卑不亢,连楚令这种世家子弟都对他投去了亮晶晶的目光,这年轻人更是十分不好意思地丢下手中斧子去带路。
年轻人名叫石头,今年二十一岁,好巧不巧,他便是将要娶亲的准新郎。
他小时曾吃过一次酒,前一秒新郎官还在敬酒,只一个转头的工夫便没人再找得着,给幼小的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故见着有仙人前来镇场子,自然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