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屿同时向石溪生和023警告。
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然割破手心,划伤指腹,十指连心,他痛得直颤,依旧不松手,血液汩汩涌下,在地面上溅出惊心动魄的一滩惨状。
石溪生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向操作台挪步,取出满满一盒镇定剂,径直走来。随着液体的注入,怪物的瞳孔逐渐涣散,在江寄屿的怀抱中昏睡。
江寄屿堪堪扶住,动作轻柔,将他平放在地上,将手上的血抹在他手臂上,布置出打斗痕迹。
他不确定这些剂量能否让石溪生真的昏迷,在询问023后暂且放下心,准备着下一步。
警报声在石溪生昏迷时停下,这也意味着全体人员都已经集合完毕,时间不多了。
江寄屿拉起023,绕在自己脖颈:“勒住我,直到我昏过去。”
它眼球颤动,不情愿地松了松触须,却被江寄屿一把拦住。
“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全。”他摸上它的脑袋,“完成后你要立刻逃到深海,千万不要留在这里。”
023似懂非懂,舍不得下手,潜意识中又觉得应该配合人类的要求,在左右为难的思考中,它刚长出没几天的大脑涨得发烫。
在连连催促下,023的触须收紧。
窒息感比想象中来得更加猛烈,江寄屿双眼发黑,在清醒与眩晕间徘徊。023哭得悄无声息,几滴水珠滚落,从江寄屿的唇缝内溜进,又苦又涩,比海水更加咸湿,它向上窜逃,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门外的动静愈响,碎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人声嘈杂,但安柠的声音又格外突出。
“让我来……快……”
江寄屿已经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他向前一倒,膝盖砸地,靠在玻璃柜旁,彻底失去意识。
*
“小江,小江——”
江寄屿眼皮抽动,在连连数声呼喊中渐渐清醒,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呼喊他的人。
眼前的人只是个轮廓,他的身影不断跳动拉长,顷刻间压缩成一点,最终消融,被无数种色彩取代。
浓烈的血色与冷厉的冰蓝相碰,在江寄屿的眼前炸开,变成无法捕捉的斑斓光影,在空气中搅动,缤纷绚丽,混乱至极。色块肆意冲撞,相互渗透,在毁灭中重构,再一次组成了那道虚影。
人形轮廓有了实体,他右手僵持在身前,微微俯身,手中握着管状物体。
就在江寄屿眨眼的瞬间,虚影逼近,在他面前显形。虚影抬起头,覆在其上的不单单是一个人类的面孔。眼前的一切如同陷入时间的卡顿节点,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逐帧出现,又循环往复,拼凑着五官,组成了一张崭新的人脸。
江寄屿晃了晃脑袋,与此同时,胳膊上传来针头的抽离感。
虚影抬起手,那双归属于兰姐的眼睛眨动,注视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针管。
江寄屿唇色煞白,捂住胳膊上的针眼,指甲留下道道抓痕,恨不得将那块血肉挖出,肩胛骨在剧痛中颤动,蜷缩着身体,跌落在地上。
液体全部注入后,是比幻觉残忍千倍万倍的感知凌迟。
一团指节大小的鼓包从针眼处移动,所经之处皆是抽筋剥皮的疼痛。它饶有兴趣,在血管中游走,试图从中发现些能够刺激自己的东西,直到它靠近江寄屿的心脏。
那滴属于石溪生的血液蛰伏已久,也忍耐到极限,弹指间吞噬掉这团生物,将它湮灭。血滴争分夺秒,覆盖着外来生物造成的痛苦,顺着江寄屿的脊骨而上,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他体内消散。
江寄屿不知剧痛为何突然消失,他浑身发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一具死尸般横在地上,眼皮不受控地反复合上。
虚影全程冷眼旁观,仿佛只是在观看一场生动的实验,对于现在这个结果,他蹲下身注视,看似满意,又不尽兴。
江寄屿强撑着睁开条缝隙,狭窄的视线被虚影占满——
“小江。”
那双兰姐的眼睛泛着笑意,从安柠脸上复制而来的嘴唇咧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一笑毫无真情实感。
“对于你还是人类这件事,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