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的幻觉顷刻间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原本罩在虚影脸上的假面溃散,露出其下的真容。
虚影并不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狞笑更加嚣张,瞳仁极小,眼白在阴影中吓人,眼尾堆起层层褶皱,只当一切了如指掌。
刚才那支药剂是他最得意的成果之一。
他为它取名:审判者。
他已然忘记药剂提取自哪些异怪,却清清楚楚记得那些在折磨下的哭喊声。数百次检验中,深海异怪所寄生的人体会在几分钟之内爆体而亡,而没有被寄生的人类,则是要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内,抗住近乎脱胎换骨的考验。
很可惜,真正的成功者甚少——一部分人在幻觉与痛苦的轮回中自尽;一部分人勉强抗下,却变得神志不清,被划分为实验体中的边角料。
那剩下的人,就是他最喜爱、最骄傲、最珍贵的实验体。
“小江,你还好吗?”
虚影开了口,期待着江寄屿的反应,从而将他分门别类。
江寄屿敛下眼神,此时残存的痛感无法击溃他,反倒成为了一剂猛烈的兴奋剂。他啐出嘴中的血沫,也趁此机会看清了虚影的脸。
蒋励。
不出所料,是这个畜生。
蒋励毫不掩饰自己的神情,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的一时懈怠给了江寄屿掌控全局的机会。
江寄屿顺势而为,气若游丝道:“你……是谁?”
蒋励收起笑容,手中攥着空针管,反问道:“难道你看不清我吗?”
江寄屿没有回答,仿佛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眉头拧起,将痛苦演绎得真假难辨,望向蒋励的眼神空空。
蒋励狐疑,出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个瘦弱的研究员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后脑勺哐当一声磕在地上,却没有丝毫吃痛的神情。
百般怀疑在这一撞下消散许多。
蒋励的期待落了空,看着近乎痴傻的人暗自惋惜,只好从他身上压榨出最后的价值。
正在他预谋接下来的处理方式时,江寄屿冷不丁开口:
“你在说些什么?”他偏过头,望向病床的方向,与并不存在的人对话。
“不管你是谁,送我去见所长。”
蒋励反转针管,饶有兴趣地在江寄屿脸上轻拍两下:“为什么突然要见所长?”
江寄屿将脸转过来,终于看向正确的方向,依旧不回答,还是当做听不见,过了几分钟,才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蒋励不耐烦起来,江寄屿这种倒痴不痴、半傻不傻的状态与预期脱轨,也让他陷入纠结:除掉他是最安全的选择,但蒋励有些舍不得……他想要一个更加聪明的、更加完美的实验体。
江寄屿,是一个极佳的预备役。
蒋励斟酌许久后起身,拖着一捆束带丢到江寄屿身旁,随后慢条斯理地将他捆住,确保对方无法反抗,也看不见自己的脸。
在此之后,他从右兜拿出一管墨绿色药剂,眼睛微眯,小心翼翼吸取了些许液体,注入江寄屿体内。
“现在能听清了吧?”
那些抗住“审判者”的人类实验体自主意识极强,常常不配合研究,让蒋励苦恼已久。既然痛苦会催生反抗的决心,那何不换种方式?为了更好与实验体们相处,他煞费苦心,提取出相对的药剂——“救赎者”。审判者与救赎者相互交替,再坚不可摧的意志也会被腐蚀。
但蒋励暂时不想将这一套用在江寄屿身上,只是让他恢复些许听觉,又分辨不出声音后的真实身份。
阴差阳错下,这管药剂彻底缓解了“审判者”留下的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