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电梯内,时间在此刻被拉得漫长,每一帧被彼此填满。
江寄屿摸了摸他的脑袋,与他相握的手暗暗发力,以这种方式安慰着怪物。
怪物第一次品尝到分离的滋味,是一种比人类泪水更加绵长的苦涩,不在舌尖,在深海之下的心中。
弯弯绕绕的长廊寂寥空荡,监控在白天被尽数破坏,全体研究员也被禁足在宿舍内。
越靠近甲板,石溪生越感到不安,甚至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冲动,期待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来打断这一切。
甲板的大门被打开,海风呼啸着灌入,吹得江寄屿的身影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
石溪生搂住他细瘦的腰肢,试图挽留他。
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可以不再压制自己,不再克制自己。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抱住他。他将脸抵上人类的后颈,一遍又一遍蹭过,一遍又一遍将泪水留在他的身上。
“我不想走。”
“江寄屿,让我留下来,让我留下来……”
石溪生知道,江寄屿心软,会不厌其烦哄着自己,也会纵容自己惹他不悦的小动作。
只要示弱,人类就会让自己留下。
他仍在循环着那五个字,语气从哀求逐渐转向走投无路的绝望。
怪物本不会流泪,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动容的存在,直到遇到了江寄屿。他笨拙地体验着悲伤的情绪,鼻尖发酸,视线被水雾晕染。
江寄屿的眼眶湿润,眨了眨眼,借着海风吹走不是时候的酸涩,吹醒动摇的想法,艰难又坚定地拒绝——
“不。”
他拉着石溪生来到甲板边缘,面向大海,双手紧攥成拳,垂落在身旁,逼着自己直视石溪生一颗连着一颗落下的泪珠。
怪物哭泣得杂乱无章,也不知道擦一擦。
江寄屿苦笑——真笨。
石溪生彻底慌了神:“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乱来了,都听你的,只要能留下来。我很有用的,你需要我,我能帮到你。”他又将话题绕回去,只为了不和他分开。
江寄屿还是于心不忍,抬起手,一点点拭去他的眼泪。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但我们也说好了。”
“我后悔了。”那些安昕讲了许多遍也无效的道理,石溪生终于在此刻领悟。他抬高声音,语气急躁而愤怒,试图以这种方式让人类改变。可一滴泪的重量很轻,哪怕流尽,也凑不齐一次得偿所愿。“我后悔了,但没有用,对吗?”
“有用。”
江寄屿的手划下,停在石溪生的脸庞:“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我后悔也不能改变。”他踮起脚,一点点向怪物凑近,“别说的像是把你抛下一样。”
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
江寄屿闭上眼,轻轻吻上石溪生,不带着丝毫情欲。
这是人类的第一次主动,怪物满心欢喜,鲸陨之地的深处传来巨响,已经安睡的浮游生物争相逃窜,鲸鱼肋骨在触手的操控下快速扇动,激起海底漩涡,化作海面上的惊涛骇浪。
“这是之前许诺过的最后一口。只要你乖乖等我,之前的限制就不作数了。”
江寄屿看向手表,安柠发来了一条极其短小的讯息,上面只有数字“3”。看来蒋励已经发现了医疗区中被刻意制造的混乱,并且相信了安柠被袭击这件事,现在正和她一同赶来。
“石溪生,只需要等我一天,时间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