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玉冷脸看傅敬暄,不是很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正经人不是,地痞流氓也不是,纯隔应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眠玉直言问道。
傅敬暄亦直言道:“想留宿一宿。”
“我若是偏不要留你呢?”柳眠玉说。
“若国师大人铁了心不留人,在下也没办法。”傅敬暄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摘星阁顶楼你不留人,夜里也没个护卫什么的,当真不担心有人对你做点什么吗?”
这次柳眠玉没有立即回话,反倒认真思考了起来。
“所以你方才说这么多,”柳眠玉语气软了几分,“其实是想要问这个?”
傅敬暄微微颔首,声音难得温柔:“我担心你。”
他正不知道如何找一个台阶,可不能再给人惹毛了。
“傅公子这话……”柳眠玉若有所思,将信将疑道,“当真?”
傅敬暄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笑道:“国师大人若不信,真假又有何异?”
柳眠玉轻嗤一声,没说什么,但他面上已然浮现温和笑意,乍一看还真像是信了傅敬暄的鬼话。
他肯定是不会信的。两人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也许傅敬暄为了利益不愿他出现任何意外,但此番言语,很难不像是为了试探他而说出口的。
“世子好心,在下感激不尽。”柳眠玉说,“左右我这阁楼也无外人……”
傅敬暄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熟料柳眠玉下半句话实实在在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世子宿在门外也是可以的。”柳眠玉轻言轻语,“放心,铺垫被褥一应俱全,断不会委屈了世子‘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傅敬暄总觉得柳眠玉最后一字说得有些古怪,先前好像从未听他这般称呼过。
但是,他以为这般羞辱,我就会走吗?傅敬暄暗道,那可真是太小瞧他了。
柳眠玉淡淡地看着傅敬暄,不禁心生疑惑:都这般了,这尊大佛怎么还没有被气走?
傅敬暄突然斜身倚在门边,好言好语道:“左右没有外人,门内门外又有何异。国师近日公务繁忙,若有人跑腿传话,看到国师大人将人拒之门外——如此待客之道,传出去会怎么说……国师大人当真不在乎吗?”
看来还是给好脸色给多了……
“客?”柳眠玉不免讥诮道,“不请自来岂能称之为客。”
傅敬暄也不恼,眉梢一挑,平静道:“你不是留我吃饭了吗?国师大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柳眠玉嘴角抽搐了下,不想再与这人扯嘴皮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如果可以,他定将这人打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罢了,我说不过你。”柳眠玉佯装无可奈何,自认倒霉道,“傅公子自便。”
他说着,侧身让开走道,有意让傅敬暄进屋。当然,和傅敬暄睡一屋是不可能的,他自有去处。
傅敬暄进屋,转头发现柳眠玉已经跨出房门,便问:“国师大人这是要去哪?”
“下楼取东西。”柳眠玉头也不回道。
傅敬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没多想。
他从未听说过摘星楼有过卧房——前两任国师在位时,都是住在另一座山头上的白云间,只是那处楼阁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住人,后来又成了一处特殊的“冷宫”,住进去的都是些罪妃子女。
傅敬暄四下看了一圈。
柳眠玉这间卧房布置典雅,灯火通明,书架桌案、屏风挂画、摆设盆栽等等一应俱全,可见主人之用心。
他不会不回来。傅敬暄想。
柳眠玉走出摘星楼,站在庭中抬头往九楼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往一旁林荫小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