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天气阴晴不定是常态,好在附近行人都已进了客栈,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淋到。
“掌柜的,招牌菜各上一份。”一道爽朗男声突兀响起,“用最好的食材,小爷不差钱!”
客栈中休息的人多被这一道声音吸引,极大多数人皆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就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魁梧男子踏入客栈,将一锭银子随意丢给一旁专心致志算账的掌柜,目光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客栈中坐着的人。他简单说完诉求,便潇洒转身往角落走去,丝毫不在意路人投来的目光,途中甚至还朝盯着他看的红衣女子抛了个媚眼。
那名女子大惊失色,应是觉得冒犯极了,遂偏过头去,不再看男子一眼,与之同行的人虽说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但是却没有放弃打量眼前的男子。
“这位姑娘,不介意拼个座吧?”还未征得对面女子的同意,男子已然坐下,手中配剑被他摆上桌,“咚”的一声,清晰沉闷。
听着倒是极好的材料,只是不知道刀是不是好刀。
柳眠玉抬眸看了男子一眼,似乎是见怪不怪,平静回应:“不介意。不过,这顿饭少侠得请我。”
“好。”男子爽快应下。
周围人原以为男子有威胁女子的意思,结果人家反客为主,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门外大雨还在下,看样子一时半刻停不了。
柳眠玉将雁声丢给易舒齐后,独自出城办事。他原是不想叫人来的,奈何事情有些棘手,不得不随便叫了个人。
只是他没想到,任谦竟然派了南宫漾来,属实是有点小题大做。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是不是?”
摔桌的声音格外刺耳,引得柳眠玉侧目望去。与此同时,客栈内也有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边上的一对父女。
男子正值壮年,腰佩弯刀,一身褐色短打风尘仆仆,乍一看并无可取之处。而坐在他旁边的女子头戴布巾,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只露出了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此番被男子这么一喝,低垂着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柳眠玉扫过去时,正好撞见女子匆匆收回目光。她那双眼睛格外水灵,怯生生的,叫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喂,小爷我这般风流倜傥的男子可不常见,人家多看两眼怎么了?”南宫漾斜身蹭在桌边,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你这人也忒小气了吧。”
“老子教训婆娘,干你屁事!”男子怒道,“管好你自己。”
南宫漾眨眨眼,无辜道:“怎的如此无理?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柳眠玉没忍住掩唇一笑,安安静静地看戏,周围人也是,甚至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低声与三五好友当场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竟是夫妻?我还以为是父女……”
“这男的长相确实差远了,脾气还如此之差,想必平日里没少苛待人家。我要是那小娘子,见异思迁实属常态啊——”
……
“舌头不想要了就割掉!”男子气极拍桌,厉声道。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候,柳眠玉的视线透过薄纱落到了对角的一桌人身上。
他们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堂内发生的事所打搅,只是一味地吃着饭。
饿死鬼投胎?
柳眠玉心下微哂,目光却将他们看了个遍。
那几人都作寻常装扮,不过就是有些太过规矩了,有心人一看就知不是寻常百姓。譬如柳眠玉,此刻就在猜他们会是谁派来死士。
南宫漾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喝。他指尖蘸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右后方。
柳眠玉注意到桌上的字,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向其右后方看去,结果只看到一截墨蓝衣料——其上绣纹以银线织就,也不知是哪位贵人。
他倏地发现,自己对那一桌人竟全然没有印象。
这种感觉——似乎有点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