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伞明显是一把单人伞,多了个人打着就格外拥挤,所以季绍白举着伞柄,将伞面往那人的方向偏了大半两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斜泼的细雨被风吹乱成珠帘,那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忽得摊开两臂,撑成个“大”字,仿佛一羽白鸟轻盈地踩在青枝上,左右晃了几下。
随后,他冲身旁的人笑开说:“季绍白,你看见没,孟教授在讲台上被挤成这样了,哈!”
那一晃一摆间透着股罕见的稚气,季绍白慌张地拿起伞去遮,可那雨珠子还是纷纷洒洒地坠下来,落了见雪时满脸。
而那面容生来就清艳绝绝,又被雨洗过,笑意澄澄澈澈地坦露在昏暗天光下,竟透露出一股明净的仙气来,愈发灼得人不敢抬眼。
偏生,在他的对面,季绍白也在笑,他毕竟是少年人,藏不住什么心事,见到心爱的人给了好脸色,脸上也不免露出笑。
而他年轻,一个18岁的年轻人和一个80岁的百亿富翁站在一起,也有着这一强悍的资本。
他笑的张扬又笃定,唇角勾勒出十足的得意,仿佛此刻与见雪时并肩立在这场雨里的人,合该是他!
孟玄京脑中轰地一下,那两张挨在一处对视笑着的脸直直撞进眸里,叫他仿佛被雷劈开了头颅到脚跟,露出黏稠的皮肉,筋脉迸开,热血四溢,他胸口翻涌起一股滔天恨意,全冲着季绍白去了。
他当然认识季绍白!
季绍白是他们系里有名的万年老二,平时沉默寡言,学习刻苦。
不少老师觉得他才是搞科研的苗子,只是家世太差了,人人犹豫——
至于见雪时,大家一致公认这孩子太漂亮了,估摸着搞不了科研。
孟玄京以前对季绍白没什么意见,可此刻他看着季绍白殷勤讨好的笑脸,脑子里陡然想起一件事来。
系里前阵子传下来一个名额,国家级别的封闭式科研计划,一扎进去就是三年,可只要熬出来,前程便不可限量。
当时几个教授都盯着,孟玄京本来想也没想就打算留给见雪时,结果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先舍不得了,只打算让见雪时留着跟他读本连博得了。
于是他的推荐名额迟迟没往上报,院里头催了几回,让他推其他教授学生也行,只是一直耽搁了。
如今,他陡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名额给季绍白!
把他打发得远远的,三年封闭式,叫他连见雪时的一片衣角都瞧不见,等出来了,他自己早就跟见雪时在一起了。
孟玄京眼底沉了沉,他向来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可此刻他分明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公事上的权柄,去解私心里那点嫉妒。
他在逼季绍白在伟大的前途和爱情里二选一。
那又如何。
季绍白要是放弃见雪时,不就说明他本来也没多爱吗?
……
正在跟季绍白聊天的见雪时心里有点爽。
季绍白真得很帅。
他是那种骨相分明天生白皮,不靠打扮不靠气质连发型都不靠的硬帅。
因为他没多少钱,所以都捡那种便宜好洗不花哨的穿,反而恰好走了近年的简约款时尚风潮。
加上他身上总有种直男味,追人时别扭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想要凸显男性魅力在每次想到对面也是个男孩时就表情慌张,不知所措,时不时还得开口一句“我们是朋友啊”“我们是兄弟的。”这种讨好的话。
而直男向来狙击gay子,见雪时很想狠狠上去倒贴一把,哪怕送球衣球鞋他也不是不愿意。
可他偏偏不能表现出来,连刚才跟季绍白一起嘲笑孟玄京都是因为精神松懈才显露了两分真实脾性。
季绍白有些不经意地问他:“刚才课上,孟教授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他专门停在你那儿了。”
见雪时随口道:“哦,他说我上课不认真,还有本博连读的事,让我考虑考虑跟他。”
季绍白的步子突地一顿,唇角抿起,唇线抿起细细一条,脸颊肉绷紧,心头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