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电梯口守着那两个侍应生提着行李箱,看见他们来了连忙弯下腰引路。傅寒舟走在前面,到了房间门口后用房卡刷开了门,叫退了侍应生,侧身让沈温言先进去。
沈温言朝那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笑了一下,从来钱包里抽出两张欧元分了一人一张。
毕竟是个国际度假地,他随身带几张不同国家货币的习惯好歹也派上用场了。
门后是一个设计得很精致的玄关,不过算不上多宽敞。在左手边是一面落地镜,右边是一个嵌入式的鞋柜。客厅则比沈温言想象的要大得多,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片海景,虽然此刻看不清楚,但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很有氛围感。
客厅的一端连接着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厨具一应俱全,餐桌上还摆着一篮热带水果和一瓶白葡萄酒,旁边放着一张烫金卡片,写着欢迎语。客厅的另一端是两条短短的走廊,分别通向两间卧室。
沈温言跟着傅寒舟走进去,先看了第一间卧室。房间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床上铺着纯白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和一束新鲜的鸡蛋花。房间里自带一个卫生间,干湿分离,浴缸旁边甚至准备了浴盐和玫瑰花瓣。
第二间卧室要小一些,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是一张书桌,桌上备着文具和充电插排。窗外没有海景,正对着酒店的内部花园,能看到楼下的游泳池和几棵高大的棕榈树。卫生间也比第一间小了一圈,只有淋浴没有浴缸。
傅寒舟在两间卧室门口各站了一会儿,然后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了那间摆着单人床的房间。
“我睡这间。”他说。
沈温言站在走廊上,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间小,要不你睡大床那间吧?我睡单人床就够了。”
“不用。”傅寒舟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正在往外拿东西,头都没抬,“这间有书桌,晚上可能要处理点工作。”
度假还处理什么工作?
沈温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傅寒舟做事总是有他的理由,而沈温言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过问的资格。
“那好吧。”他笑了笑,把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大床房。
这个房间确实比傅寒舟那间宽敞不少,床头柜上除了那盏台灯,还多了一个蓝牙音箱。
沈温言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换洗衣物挂进衣柜,药箱放在床头柜上,防晒霜和驱蚊水摆在梳妆台上。
他把驱蚊喷雾又单独拿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想着等傅寒舟出来的时候提醒他喷一下。
收拾妥当之后,沈温言洗了个澡。用防水膜把左臂的伤口包了好几层才敢淋浴,右手的动作必须放得很轻很慢,光着上半身站在浴缸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受伤的胳膊,这场澡洗得相当别扭。等他终于擦干身体换好睡衣从卫生间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傅寒舟不在。
沈温言走到傅寒舟的卧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寒舟,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先休息?”
键盘声停了。傅寒舟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到屏幕上。
“你先睡吧。”
沈温言应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关了主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晕开一小片光斑,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进来,比在客厅里听到的更温柔一些,都是天然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折腾了一整天,再加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身体早就该疲惫了。
但他竟然难以入睡。
沈温言皱眉,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能看见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不太亮的星星。海岛上没有太多光污染,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发着光。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卧室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客厅的灯还亮着,说明傅寒舟还没有回房间。
沈温言盯着那条细细的光线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确实还亮着,但傅寒舟不在客厅里。沈温言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餐桌上那瓶白葡萄酒上,傅寒舟大概是对酒店送的酒没什么兴趣,瓶盖都没有拧开。旁边的水果篮倒是少了一个芒果,果皮被剥得很完整地放在纸巾上,果肉被吃掉了,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果核。
他倒了杯水,正准备转身回房间,忽然听见傅寒舟卧室那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像是杯子倒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不太清晰的骂声,傅寒舟很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
沈温言端着水杯走过去,在门口站定:“寒舟?怎么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傅寒舟站在门口,表情难得有些窘迫。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头发微乱,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
“水洒了。”他说了一句。
沈温言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看见书桌上有一滩水渍,电脑已经被移到了旁边,键盘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单人床的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从床头一直蔓延到床铺中间,深色的水渍在浅色的床单上格外醒目。
“整个杯子都倒了?”沈温言有些意外。
傅寒舟嗯了一声,把空杯子放到门口的边柜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懊恼和无奈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