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说不清是纪稆天生运气欠佳,还是数学本就与他相克,又或者是他最近太过水逆的原因——他每次想要好好学数学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国庆小假期,在其他科目老师布置完作业以后,身为纪稆的辅导小老师,平生第一次给人布置作业的徐李宥可谓是尽心尽力,小到基础题,大到压轴题,都是由他精心挑选,最适合纪稆体质的五百道练习题。
在离校前他还三番五次叮嘱纪稆:如果敢不写完,他就死定了。
哪里是叮嘱,分明是赤裸裸的恐吓。
但徐李宥那家伙浑然不觉,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说什么假期是弯道超车最好的方法,还说什么偷偷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之类纪稆听不懂的话。
其实他不说,纪稆早就下定决心要在国庆假期狠狠学习,在数学这棵树上吊死,与它不死不休。
结果,吊死倒没有,他从树上摔下来,险些摔死。
用纪隐那句吐槽他笨的话来说,寻常人怎么会闲着没事爬树呢?
纪稆那时疼的抹了下脸,但眼泪又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是了,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爬树呢?
纪稆躺在医院软塌塌的床上,左小腿上被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侧过脸,脸颊上的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变形,悔不当初地得出结论:
那时的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时间回到国庆假期的第二天,纪稆在写完物理作业以后,跑出门放风,发现窗外的梧桐树上有只一直在“喵呜”叫个不停的橘猫。
那叫声哀哀不绝,太过可怜。
纪稆以为它爬树不敢下来,好心帮忙。
明明是第一次爬树,他却像是很熟练这一业务,游刃有余地爬到猫咪的附近,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只猫冷艳高贵地朝他挥舞梅花形状的小爪子,毫不留情挠了他一下,四脚麻溜地跳了下去,留他一人在树上凌乱。
无缘无故被抓,纪稆气鼓鼓地发誓以后再也不搭理这类猫科动物。
他怀疑人生地往下爬,结果一脚踩空,一整个人从四米高的树上翻了下去。
膝盖硬生生地跟大地来了一个拥抱,动静太大引得街坊邻居向他投来了视线。
正在工作的母亲被邻居的一通电话喊了回去,二话不说地打了辆车,带纪稆去医院拍片,打石膏,又是带他去打疫苗。
做好事没回报,顽皮的孩子只得到了纪隐的数落、母亲责怪的眼神、那只可恶的猫留下来的爪痕,以及一大堆的忌口。
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纪稆都没有那一小份的零嘴,还有每周的零花钱也被扣除了。
骨折的前两周,纪稆下不了地,国庆假期结束后,母亲帮他请了假,在家静养,没能赶回学校。
假期结束后,母亲依旧在做家政——以前她是晚上回家,但现在为了照顾在家卧床养病的纪稆,在中午会回家一趟做饭。
纪隐在收假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就去了学校,她们高三只放三天假。
只有纪稆一个人在家。
这时的他没有娱乐设备,家里的电视机自从前几年坏了就一直没修。
久居室内,纪稆总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身上闷得快要慢慢长出霉菌,变成角落里一株无人在意的小蘑菇。
事实上,刚开始在家休息的那阵他还是有事可干的——他之前在集市上买了一个小的床上桌,五块钱的,薄荷绿,上面还带有很多漂亮的纹理,最主要的是上面印有他最喜欢的一部漫画里主角的肖像。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不懂得什么盗版、正版的,只是觉得好看就狠下心买了回来。但那桌子太小,加上纪稆的卧室里原本就有书桌,买回来被他架起四个脚摊开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被纪稆搁置在一个小角落。
阴差阳错的,在他骨折卧病在床的这几天有了用处,他趴在那张桌子上,把国庆那些没有来得及写的作业都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