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放学,纪稆总是一个人走在去公车站的路上,无事可做,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块。
石头骨碌碌地滚到前方,等到他经过的时候又被踢到更前方。
现在这场游戏里会多加入一个人。
愈往巷子里走,摊位愈发疏散,一直到人群消失不见。
小巷的尽头是一道斜坡,斜坡附近的老房子大多数是无人居住的,它的下方衔接着主干道,形成一个十字路口。
一路沿着坡往下走,左拐一个弯就有一处公交车停靠点——那也是纪稆的目的地。
沿路的灯不怎么亮,昏暗的光线落下,林荫摇曳,风移影动,树影在行人的脸上晃动,忽明忽暗。
夜色迷离,徐李宥抱着比他小几倍的娃娃,漫不经心地将脚底的石块踢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看了眼身侧垂着头的纪稆:“你一般是坐几路公车回家的?”
纪稆吃得很饱,这会儿开始犯困,脑子像灌了浆糊,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看了眼徐李宥的鞋尖,有些懵:“从这里的话应该是一路公交车,不过我一般很少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堵。”纪稆边走边说,眼皮微微抬起,目光掠过落在徐李宥身上滚动的阴影,“所以,我一般在东门等车,东门的话坐四路公交车就好了。”
“堵么?”
“对啊,你看咱们学校每到开学或放假附近的车都会变得特别多,今天都放学那么久了,刚刚去吃火锅人还那么多呢。”
纪稆习惯性地把嘴唇轻轻拢着,唇角很少张开,开合幅度很小:“而且,这条巷子这么窄,真要堵起来,一个小时都不一定通畅。”
他四下张望了一眼,总觉得昏暗无比、空无一人的老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太过阴森,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脸色白了几分:“还有,听说这个路段经常发交通事故。”
“噢,经常么?没怎么听说过。”
“其实我也没怎么听说过,那是我姐编鬼故事吓人说的……”
徐李宥兴致来了,声音高了不少:“鬼故事?怎么个事?”
纪稆看徐李宥眼底骤然亮起的光,总给他一种耳朵竖起来的错觉。
“没什么的。”
纪稆根本不想说,纪隐为了吓他什么都能说出口,依稀记得他刚进附中那会儿,不知道搭几路公交车回家。
学校东西南北那么多门,公交车牌号那么多,他怎么分得清呢?
好几次他搭错了车,跟回家的路背道而驰,重新坐车回到家已经是很晚,那个时候纪隐还没被强制住校,就恐吓他说,除了东门的车站其他地方的车站都闹鬼,特别是夜市街那边,经常发生交通事故,路上的孤魂野鬼尤其多,专门吃他这种缺脑干、嘴馋的小孩。
那时他深信不疑,甚至被吓得夜里开灯才能安稳入睡,因为每次关灯他总觉外面有鬼在飘荡——
纪稆认为孤魂野鬼碰见活人就会跟他们回家,但他确信家里早已逝去的亲人会是他的守护神,他们守在门口,孤魂野鬼便不会踏足。
有了守护神,他不害怕鬼进家门。
可是那些孤魂野鬼似乎一直在外飘荡,整夜整夜地嘶吼,让人很是害怕,他被吓得几夜几夜睡不着觉。
长时间的彻夜长明,家里要交的电费多了不少,江柔很快地发现了端倪,将他拉去谈话,告诉他,那只是外面起风了,不是什么百鬼游行。
为此,纪隐笑话了他好一阵子,说他心里有鬼,住着一个胆小鬼。
可是他就是胆子小,又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喂,想什么呢?”徐李宥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鬼故事吗?不说就不说,怎么自己想啊,给自己想美了,忘记了你身边还站着一个大帅哥吗?”
纪稆:“……”
有时,他总觉得徐李宥有读心术,好像总能不经意地读懂他在想什么,但大多数时候风马牛不相及。
纪稆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的事,那你呢?”
“什么我?你问我?我又没有想鬼。”
纪稆:“我是说,你坐几路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