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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第2页)

徐李宥:【你在哪?】

纪稆的嘴巴动了动,他这会估计是脑子不太清醒,要换作平时,他或许又会忘记什么狗屁的阿谀奉承,倒打一耙,以最恶毒的姿态,百般刁难地说,这个时候您老人家晓得看毕业照了啊。早干嘛去了。您没有认出我,我凭什么认出您。

但他在生病的时候,好像总是很迟钝,思绪仿佛像被一场滂沱的大雨隔绝,半点端倪也无法捕捉到。就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缩在母亲或姐姐的怀里哭泣的脆弱时期——那个时候他在她们的呵护下,不必去面对丑恶的现实,也不需要用尖酸刻薄堆砌自己。总是敞开肚皮呈现出最简单毫无防备的姿态。

就像现在,他被徐李宥无情地戳破了谎言。

在小孩子的眼里撒谎是坏孩子才会干的事,大人们经常会哄骗他们撒谎是不好的,一旦他们这样做了,就会像匹诺曹一样鼻子越变越长,再也缩不回来。

在谎言被揭穿的时候,他们会感到心虚。

纯真的孩子处理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逃避是最简单的一种。

因为,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变长的鼻子了。

纪稆侧过身背对着手机,额头前偏长的刘海遮住了视线,没有再搭理徐李宥。

又或者说,他实在太困了。

他的脑子就像是被不断膨胀的空白占据,由点及面。

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总是止不住地往下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的手机屏幕熄了火,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消失殆尽,世界没有任何征兆地黑了下来。

他昏睡了过去。

时间失去了它的意义,世界末日也跟他没有关系,直到某个无法察觉的临界点到来之前,这幅躯体都一直保持着侧躺着的姿势,只留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难得的,纪稆做了个梦。

梦中,耳畔凛冽的风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声。

破碎而模糊的光影里,中学时期的纪隐突然出现,她穿着校服站在他的面前,双手叉腰,表情凶狠地支使他出门买酱油。

为什么一定要出门才能买到酱油?纪稆垂着眼,这样毫无逻辑可言地想。却找不出一个拒绝她的理由,撑起伞走出门。

门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他边走边回头,一直到纪隐的那张脸消失不见。

走廊一路延伸下去,是越来越开阔的道路和操场。

纪稆走到最末端,突如其来的大风刮掉他的伞,宛若末世来临般的瓢泼大雨将他浇成了落汤鸡,他被冻得直哆嗦,但还得跑着去买酱油。

“纪稆。”

有人突然在他耳边叫唤着,一声又一声,声调时轻时缓,由远及近,最后,融没在了雨中。

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脸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纪稆……”

“纪稆……”

“嗯?”

纪稆艰难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只搭在额头上的手,徐李宥那张皱成一团的臭脸紧随其后。

屋子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他这会儿眼神不太清明,看人都带重影,带着疑问的音调,嘟囔着:“徐李宥,你怎么来了?我买酱油呢……”

他正要眨眼睛,就像平时那样简单地一睁一闭。

世界忽然又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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