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复查无事以后,纪稆回到学校已经是十月下旬。
在母亲“不要激动得跟野猴子一样乱跑乱跳”“不要没事找事又跑去爬树”之类的叮嘱下,纪稆刑满释放,回到了另一个监狱。
阔别已久,他杵着拐杖站在教学楼的楼下,徐徐微风拂面,学生们来来往往,细微的交谈声,寂静不再。
纪稆有一种恍若隔世之人的感受。
这时的天很蓝,白云悠悠,太阳也很耀眼。
坞城的季节交迭总是不大明显,已经是深秋,生长在学校里的树还是郁郁青青,好像只有夏与冬之分。
正值中午,教学楼墙壁粉刷的灰白色略有剥落,一块块暗红色的砖面裸露出来,日光明明从上往下照,墙壁反着的白光却比天还亮。
这个时候已经是过了十二点,很多的学生已经吃完中午饭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在几道不明显的打量的视线里,纪稆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学楼。
他走在A(二)班教室外的走廊上,里面已经有一半的同学。刚分班不久外加纪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家养病,除了周围个别同学,他还没认全班上的同学。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纪稆选择从后门进教室。
纪稆刚一走进去,差点还以为自己又走错了教室——
他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面生的同学。
一直到他朝那个同学的身侧看过去,看见徐李宥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才能确定没有走错。
“老徐,咱班运动会1500米跑还是你参加不?”
在对方满怀希冀的目光下,徐李宥托着笔转了一圈,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动了动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纪稆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姿态懒散地往后轻靠了一下。
赵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纪稆的到来还坐在那个位置劝徐李宥:“学校要求一个班至少报两个人,我已经报了,还差一个……”
他还没说完,余光里突然出现了白色衬衣的衣摆,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个人,疑惑地朝纪稆看过去。
纪稆脸盲的老毛病犯了,这会儿还在纠结该怎么让对方起身,还有怎么称呼。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是体育老师钦点的体育委员,姓张。
大脑风暴般搜索了一下记忆片段。
唔,好像叫张招。
但面对对方困惑的目光,纪稆一时半会又不好意思开口叫人,选择了最为稳妥的称呼:“同学,这是我的座位。”
话音刚落,赵璋本来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差点往后倒过去,猛地站了起来,三十六度大拐弯,道了一句:“不好意思,请坐。”
纪稆:“……没关系的。”
他将书包塞进桌兜,桌上还有一堆周测试卷,试卷上方有一张校运会项目的报名表。
赵璋在他的注视下,悻悻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表,没有碰到周测试卷分毫。坏心眼地一把挤开坐在徐李宥前桌的程林,忽略他幽怨的小眼神,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个啥,刚刚说的你考虑一下,咱班实在没人报。”
徐李宥托着腮看着空气里被惊动浮动的灰尘,挑了下眉,音嗓里透着漫不经心:“行。”
得到他的应允后,赵璋喜笑颜开,扭头,将目光落在程林的身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新一轮哄骗:“老林,你觉得丢铅球怎么样?”
快要被他挤成扁竹竿的程林一脸无语地推了他一下:“赵璋你给我滚一边去。”
“得咧。”
完成了登记任务的赵璋一身轻松地离开这个角落,跑去教务处交表格。
听到这段对话的纪稆松了一口气,忽然很庆幸自己的谨慎。
幸亏没叫对方张招,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喂。”
徐李宥轻轻叩了叩桌面,拉回他的思绪。
“嗯?”
纪稆刚回来,桌上就堆满了周测试卷,实在提不起劲,有气无力地应声,意思是你说着,我听着呢。
他坐在离窗远的位置,半张脸却又向着暖光,能够清晰的看见肉脸边缘的细小绒毛,瞧起来兴致不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