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稆很快就原谅了数学对他所有的不好,意识到徐李宥一整个人还在被乌云压着。难兄难弟,兄弟郁结于心,他怎么能幸灾乐祸?
思及此,纪稆收起笑,抿平嘴巴,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更多的是怕自己说话一不小心笑出声。
千思万绪,他捞起被搁置在一旁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在一段话,从桌兜里抓了一把之前没有吃完的小糖果——纪稆总是嘟囔自己在学校上课容易饿,加上前段时间称重瘦了几斤,江柔就在集市上买了这种糖果让他饿的时候偷摸含在嘴里,一块五一斤,外表包裹着一层闪光的塑料镭射薄膜,很容易扯开,在那层薄膜之下,有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他忍痛割爱将糖果压在纸条上像平常一样推过去。
徐李宥托着腮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捻起纸条的一角,将纸条从一众糖果里抽出来。
——也许下次就能考到你背的东西呢?没关系的。
那句话的后面还画了一个带着微笑的小圆脸。
徐李宥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圆脸上,摩挲着纸条的边缘,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没再叹气。
想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纪稆松了口气,提起精神从桌兜里拿出数学练习册,眼眸低垂,长睫在眼睑处落下淡淡的阴影,憋了口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他翻开了一页。
数学虐他千百遍,他待数学如初恋。
然而,他原谅了数学,数学没有原谅他。
在考试成绩出来后,纪稆跟仅三分之差就及格的数学成绩单大眼瞪小眼。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之间,而是及格跟不及格。
纪稆难免会有转瞬即逝的低落情绪。
不过,凭借着过硬的文科成绩,加上高一目前学的物化生难度系数较小,纪稆九门功课的成绩在校排名第八十九名,班排名倒数第二。
徐李宥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偏科严重,班上排倒数第十,年级排五十九名。
他的语文成绩比及格线少了六分,究其根本,大抵是他的作文严重偏题。
语文老师秉持着写得好的读一下,写得奇烂无比的更是要读一下的心态,在成绩公布后的第一堂课上,便大声朗读徐李宥只有二十分辛苦分的“巨作”。
“要我说,青蛙待在井里没有问题,它们腿就那么长,成年人,说严谨一些,应该是绝大部分人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跳起来都没有一米高,你还指望一只青蛙啊?硬要它跳出去,这不是强蛙所难吗,子非蛙,安之蛙知乐……”
读到这里,语文老师那张脸皱了起来,略带着点沧桑的意味,她着实没能认出后面写得龙飞凤舞的字迹。
跟急着去投胎似的,越写越潦草,单个字连笔写也就算了,几个字连在一块写,说是鬼画符都侮辱了鬼。
“啪”的一声,那张答题卡被她钉在讲台上,激起一堆粉笔灰。
底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之后便是批评的环节。
“我几次三番强调,不确定的东西不要逞能干,不要写,藏拙!藏拙!何为藏拙?不是叫你把自己需要藏起来的缺点大大方方地给其他人看。”
“改写都能改错,徐李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背诵,给我把《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给我抄一百遍!明天上课以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这种时候徐李宥会很老实地低着头,带着几分暗自神伤,态度诚恳地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不会再犯了。”
语文老师呵呵一笑,显然是不会信他的鬼话。
学生们碍于语文老师的威严,憋笑也憋的痛苦。
最后,这篇短短八百字的文学巨作被贴在后面的警示栏里,路过的每一个学生都可以有幸拜读一番。
有的人看见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有的人会怀疑那样的字迹是否真的为人所出,而有的人则是担心对方会伤心难过,不自知地想要说一通安慰的话,但在发现对方浑然不在意时又咽了回去。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这样喜怒无常,但又不能真正像天色一样肆无忌惮述说自己的烦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