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跨年（第1页）

十二月的最后一日是星期日，可能是为了弥补那场腹死胎中的元旦晚会，学校格外开恩，提前给学生们放了假——

更多的原因是学校在三十号的那天突然停了电，一直到晚边都没能恢复供电，冬季夜晚来得早，晚修放学太晚，伸手不见五指，难保不会出现意外事故，无奈之下，当天傍晚学校就给全体学生放了假。

短短几小时的元旦晚会变成了一整天的假期，也算是因祸得福。

三十一号的这天，江柔忙于工作，秉持着新年、新气象的想法。她让纪隐带纪稆去医院检查一下腿，希望纪稆能够痊愈丢弃拐杖，腿伤留在旧年，健康迈向新年。

纪稆那时很想说，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他已经可以不再依靠拐杖走路了。

可在江柔怀疑的目光下，他没好意思说。

纪隐百般嫌弃地带着纪稆出门，去的时候还背着包——她学业繁忙，每次假期嫌家里吵总会背着包去附近的图书馆。

坞城的冬天总是很冷，湿气里裹挟着寒气。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寒风萧瑟，人潮喧闹如流，世界冰天雪地。

纪稆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眉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沾了白霜，很快地化成了水，他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纪隐，一时间千思万绪，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姐姐，要不我自己去吧？”

纪隐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哦哦，好的。”

无事可做的时候，纪稆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漫无目的地盯着积雪上的落叶。

叶子的脉络像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径交织成的密网，叶子的形状本自同根生大小却截然不同，叶子的数量……

看着看着，有什么东西从空中坠落而下，落在他的鞋尖。

纪稆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那是攀在枯枝上的蝉壳，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他有些恍惚，刚要蹲下去捡，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鸣笛声。

纪稆偏过头看过去，绿皮公交车朝他们驶来。

“走了。”

“哦哦，好的。”

他从兜里拿出来两枚硬币，纪隐站在他的前面，比他先一步上车，只投了一枚硬币，她没什么表情朝他看了眼，示意他上车。

纪稆收回视线，将手中多余的那枚硬币塞回了兜，缓步走上车。

庆幸的是，医生说他的骨头恢复的很好。

纪稆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大串的医嘱，等到跟纪隐在图书馆的门口分别以后，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脸蛋被风刮得生疼，这才意识到，自己终于跟拐杖说再见。

不再依靠拐杖走路，纪稆在雪地里绕着小区走了好几圈，像是在反反复复确定这件事。

临近跨年，小区里调皮的小孩买了很多的鞭炮，正在雪地里捂着耳朵放鞭炮。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总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飘过，眼底露出属于他们这个时期的困惑，其中一个穿红色袄子的小孩朝那道身影大声说：“你要跟我们一块玩吗？”

纪稆闻言，扭过头，垂眸看了他一眼。

外面的温度很低，小孩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像一颗红色的苹果。

他动了动嘴，一板一眼地跟他说：”不要玩火，小心晚上睡觉尿屁股。”

红袄小孩当即垮下了脸，哼了一声，没再理他，继续放鞭炮。

坞城基本上很少下雪，今年难得下了这么大一场雪，纪稆忙着学业都没有时间玩雪，他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堆雪人的小女孩，若有所思地走到一颗光秃秃的树下。

纪稆蹲下身，将稀碎的雪攥成一小块，在雪地里滚动，拼凑成好几块，椭圆状的是身体，小块的圆球是脑袋。

原本他是搓了两只胳膊两条腿的，奈何雪太过松软，怎么都衔接不上，他便用树杈子代替它成为了雪人的胳膊。

漫画里雪人的鼻子一般是胡萝卜，纪稆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石头，纪稆在积雪里挖出一个坑，一直到黑色的土层表皮裸露出来，他用树枝刮了刮，刮出一堆泥巴，搓成圆球，给雪人兄弟装上黝黑的眼睛。

周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