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稆动了动耳朵,树梢上的积雪滑进了他的衣领,冻得他牙齿乱颤,一时间忽然觉得这个雪人太过孤单,躬下身,打算在它的身边再堆一个。
还没堆好,一个雪球从天而降,将堆到一半的雪人砸得稀巴烂。
纪稆的脸骤然鼓起,下意识地朝罪魁祸首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小孩你追我赶地正在打雪仗,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大概只是无意之举。
纪稆没好意思怪罪这些陌生的小屁孩。
望着那具残缺了半个身子的雪人兄弟,纪稆忽然意兴索然。但他素来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好孩子,依旧弯下腰,一言不发地将它堆好。
堆好了以后。纪稆搓了搓通红的掌心,望着那两个在风中屹立的雪人,吸了吸鼻子,脚踩在积雪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刚一走进家门,纪稆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本该在工作的江柔正在坐在桌前包饺子,他动了动嘴。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江柔朝他看了眼,被吓了一跳:“你不是去医院了吗?脸怎么被冻得这么红?你姐姐没有跟你一块回来吗?”
“我,我刚刚去跑步了,姐姐去图书馆学习了。”纪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手刚堆完雪人还是冷着的,脸比手要暖和,下意识地多贴了几秒。
“你腿好了吗?就算好了也不能跑步吧?医生没有说不能剧烈运动吗?”
纪稆没听进医生说的话。
那么多人跟他说话,要是都听进去的话,信息量爆炸,脑壳该要疼了。
他弯下腰换鞋,没看她,思考一秒,这才慢吞吞地回复她的话:“他说慢跑是可以的。”
“你又撒谎。”知子莫若母,江柔毫不犹豫地揭穿他,“等腿又疼了,别找我哭。”
江柔有着一腔吴侬软语,很少对他说重话,这会儿说话的声音很大。
纪稆知道她是真生气了,三两步地走到她的身边,正要拿起筷子,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洗手,哒哒哒地跑进厨房搓了一遍手,擦干净,这才走到桌前,拿筷子,一边包饺子,一边将实情全盘托出:“我只是在外面走了一下,没有跑的,就在外面堆了一下雪人的,不会腿疼的……”
江柔叹了口气,她放下饺子皮,摸了摸他有些发红的手:“去火炉前面坐着吧,暖一下手,别长冻疮了。”
“哦哦,好的。”纪稆朝她讨好地笑了笑。
他将手中包成元宝形状的饺子放在盘子里,刚准备起身就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什么时候你能像你姐姐一样让我省心就好了。”
纪稆茫然地戳了戳沾了一层面粉的手指,小声嘟囔了句:“妈妈,你刚刚说什么呀?我没有听清。”
江柔也没看他,继续包饺子:“没什么的。”
“哦哦。”
…
晚饭过后,纪稆坐在床上,托着腮看向窗外。
这个时候烟花爆竹还没有全地域的禁放令,他们这个城区只是强调限放——绝大部分人当作没有,大家依旧从心所欲,每逢跨年,天边总会飘来爆竹的闷响声,还有烟火升空“咻”的轰鸣声。
明明不是春节,只是简单的一个数字更迭,人们好像总是热衷于庆祝这看似普通又意义非凡的时刻。
童话故事里的魔法会在午夜十二点消失。
当钟摆的指针指在最上方,无数的烟火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在幽黑的夜里,星火昙花一现。
新的一年又来了。
元旦收假后,纪稆跟纪隐姐弟二人一块去上学,纪隐赶时间,走得比较急,刚下公交车就没了踪迹。
纪稆走进教室门的时候看见那个熟悉的后脑勺——后脑勺朝着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距离上课还差十六分钟。
重点是,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纪稆侧过头,看了眼从东边升起的太阳。
他慢腾腾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放下书包,抬起头就跟左前方扭过头的程林对视了一番。
程林看了眼身后睡觉的大爷又看了他一眼,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动了动嘴,用口型问了他一句:他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