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风中的炫彩泡泡,鼓起嘴巴刚吹出来的时候是圆的,飘在空中被风一吹朝反方向凹陷。
徐李宥将手中红棕色的围巾缠成了一个结,同他说:“你坐好,别乱晃动,马上要剪头发了。”
“哦哦。”纪稆看了眼手执剪刀的店长阿姨,放下手,挺直背,正襟危坐着。
阿姨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脑袋,剪刀开始贴着他的头皮运动,很快咔嚓咔嚓地经过他的额前,所经之处,大片乌黑从眼前往下落。
这种时候纪稆不敢做什么面部表情,更多的是怕,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影响阿姨的操作,稍有不慎可能会剪缺。
他目光拘谨地落在镜框上,眨着眼,数着上面掉漆的部分,越是长久地注视,越容易幻视,延长自己的想象,很多掉漆的部分形状相连,形成了一条鲸鱼,鲸鱼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不远处的另一块剥落的漆面,仿佛要把那片状似人形的漆迹,狠狠吞进肚子里。
这样一想,纪稆不由得有些发憷,胆怯地挪过视线,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徐李宥。
徐李宥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张椅子,抱着他的围巾跟书包靠墙坐着,离他有三米远的左下方,朝他笑了笑,用口型对他说:快好了。
他的笑总是很短促。
对谁都随和,看起来没什么脾气。
纪稆望着镜子,这会儿他的头发才剪到一半。左边的已经被修得薄短,另一边依旧是原先的模样,长短参差不齐,细碎黑发不断落在披肩上。
徐李宥说的“快好了”还没一个影儿呢。
等到纪稆前面的刘海被修好,他这才敢打哈欠,又实在不愿意再看那个镜框。
剪个头发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呢?
纪稆光明正大地闭眼打盹,漫无目的地想着。
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他听见阿姨的说话声。
“你弟弟心真大。”
瞌睡虫很快又被他赶走,纪稆撑着眼皮正要说着什么,就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说话声:“好了,看看哪里有没有需要再修的。”
纪稆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剪短的头发还没服帖,一茬一茬的,长短错落,摸起来的手感带着点刺刺的触感。
没有刘海挡住眼睛,他的眉目变得更加清明,人看起来也有精神。
他侧过脸看了眼不知道什么站起来的徐李宥,表情有些忸怩,更多的是耳边的头发突然没有了,冷的:“这样应该不会被陈老师轰出教室吧?”
徐李宥抿着唇:“当然不会啊。”
“哦哦,那就行。”纪稆对阿姨礼貌笑了笑,“不用修了。”
他说着朝徐李宥走过去,伸出手:“你把包给我。”
徐李宥表情困惑,提了提手:“围巾你不要吗?”
“我先付钱再拿啊。”纪稆朝他笑了笑,心说,这家伙是不是吃霸王餐专横久了,连剪头发要付钱这件事都抛诸脑后了。
“哦。”徐李宥把手上的包给他,站在他的身侧没动。
纪稆在他的目光下,埋头打开书包的内层袋,纪言秋给他的红包里还有余额,被他塞了进去,他没碰那个红包,从自己的零花钱里下意识地拿出一张十块。
徐李宥表情古怪地移开视线,看向店长阿姨,开口问了句:“他这个头发多少钱?”
“十五块。”
听到这番对话,纪稆又拿了一张五块钱,递给阿姨,转过头跟徐李宥说了句:“咱走吧。”
“不戴围巾了吗?”徐李宥将缠在手上红棕色的围巾扯了扯。
那个被他打得松松垮垮的结很快被解开。
他捏着围巾的两段,递给他一端。纪稆很快地接过,裹在脖子上,又象征性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羽绒服,偷摸着瞄了眼镜子。
徐李宥等他拖拖拉拉地整理好仪表,抬腿往外走:“咱们去等公交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