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重重点头,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期许。
走出学堂院门,近辞静静立在门外檐下。
他未曾踏入院中半步,只安静守在门外,不远不近。月色落在他清寂的身影上,温柔又疏离。谢清辞推门而出时,恰好看见他抬眸凝望那方歪斜的“刘氏学馆”木牌,夜风拂过,木牌咯吱轻响,岁岁摇摇欲坠。
“为何不进来?”谢清辞问道。
近辞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慵懒:“怕生。”
这句说辞敷衍又牵强,却被他说得平静自然。
谢清辞并未拆穿。
真正云游四海的散修,遍历人间百态,何来怕生之说。唯有常年隐匿暗处、习惯静默观望、不敢近身惊扰的孤妖,才会本能地止步于旁人烟火之外。
他只是淡淡应声:“走吧,回客栈。”
无声纵容了他所有的分寸与退让,像是默许了他永远站在身侧、不远不近的陪伴。
归途月色正好,清辉满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像凝了一层薄薄的秋水,澄澈温柔。
这一次,近辞悄然调整了步伐,稳稳落在谢清辞左后方一步之距。步履不急不缓,节奏全然与身前之人重合,安静相随,默然守护。
“近辞。”
“我在。”
“你方才说,命灯之中,是女子魂魄。”
“是。”
“依你所见,暗中养魂之人,究竟是谁?”
近辞脚步未停,沉静的声线里,缓缓渗入一丝沉淀百年的沉郁与怅然:
“是个执念太深的人。守着一缕逝去爱人的残魂,岁岁不休。为护一缕残魂不散,窃取凡人寿数才情,燃尽九盏鲜活命灯,耗损自身修为光阴,到最后,世间万般皆空,只剩一场无望死守。”
谢清辞偏头看他:“你见过这般人?”
近辞抬眸,望向前路茫茫月色,眸光悠远,似穿透眼前夜色,望见了百年浮沉:
“见过。”
“何处所见?”
“人间各处。”他语声极轻,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旧事,无波无澜,“修行岁月漫长,见惯了执念缠身。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妖、放不下的亡魂,皆困于红尘原地,岁岁打转,百年不离。”
谢清辞默然片刻,轻声发问:“你觉得那人今夜还在镇上?”
“在。”近辞答得笃定。
“为何?”
“命灯需时时添火续温,不可断绝。”近辞道,“九盏命灯耗损极快,片刻不离人照看。灯火未灭,点灯之人,便绝不会离开。”
谢清辞心头一紧,脚步骤然加快:“那他今夜,或许还会再去祠堂。”
近辞袖中指尖猛地攥紧,心底千言万语翻涌,最终尽数压下,只默默抬步,紧随他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