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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命灯三 夜行（第3页）

谢清辞彻底驻足。

近辞随之停步，抬眸望向他。清浅月色落进他眼底，冰封般沉静的眸光里，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波澜，像沉寂百年的湖面，悄然涌动：

“是新鲜狐印，那妖在树根下盘踞许久。我循踪迹，才寻至荒祠。”

谢清辞静静凝望着他。

近辞言语平静，无半分波澜，可藏在袖中的指尖，始终微微攥紧，死死压抑着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不敢外露半分。

“你初见那盏命灯时，第一念头是什么？”

近辞垂眸沉思片刻，如实作答：“只知此灯悖逆天道，不该留存人间。可其中因果渊源，我一时无从看透。故而立在祠外观望许久，未曾贸然入内。”

“为何不进去？”

近辞抬眸，目光落于谢清辞眼底，澄澈又克制，字字轻缓：“那盏灯，不属于我。”

一句寻常话语，却藏着跨越百年的沉重与遗憾，淡淡落在风里，晦涩难言。

谢清辞心头微顿。这话听似古怪，一盏旁门命灯，本就与路人无干。可近辞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像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反倒像个深陷过往、不敢触碰旧物的局中人。

他没有继续追问，敛去心绪，抬步继续前行，声音轻缓飘在风里：“往后你若察觉异样，不必独自观望，直接告知我便可。”

近辞浑身一怔，眼底骤然漫开细碎微光。

良久，他微微弯起唇角，笑意极浅极柔，轻声应道：“好。”

再度抵达学堂，刘先生的状态平稳依旧，无恶化，亦无好转。

呼吸微弱绵长，眼睫偶尔轻轻颤动，似沉在无边梦境之中。谢清辞落座床边，再度搭脉探查，虚浮的脉象竟比午后稳了些许。

想来是命灯踪迹被寻回，暗中养魂之人暂且无暇继续耗损他的生机，堪堪留住了最后一丝元气。

“刘先生，”谢清辞俯身，语声温柔安抚，“我已寻到那盏命灯，此后不会再继续耗你生机，你安心休养。”

话音落下，床上之人死寂的眼睫微微颤动。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耗尽全身气力，挤出一丝微弱破碎的气音：“谢……”

谢清辞眸色微动，轻声追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可那一声道谢已然耗光他所有力气，周遭重归沉寂。唯有被褥之下，他枯瘦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是微弱却真切的回应。

谢清辞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将寒凉尽数隔绝。直起身时，目光扫过床头小桌，一本旧书静静摊开在桌面，是刘先生病倒当日翻阅的典籍。

书页停在志怪篇章，页中绘着人形图谱，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工整批注，标题赫然是:《抱朴宗志怪考·命灯续魂》。

原来在赴祠赴约之前，刘先生早已查清命灯养魂的禁忌，明知凶险，依旧执意前往。

谢清辞默然合上典籍，妥帖收进袖中。正欲转身离去，忽然瞥见墙角阴影里缩着一道小小身影。

小豆端着一碗彻底凉透的药，静静立在暗处，眉眼沉沉，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焦灼与难过。

谢清辞蹲身下去，与他平视，语声温柔：“小豆，你先生赴祠堂之前，除了白衣人托话，可还有别的异常？”

小豆用力回想片刻，软糯的嗓音带着哽咽：“先生那日整日都在翻书，翻到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帮谁？”

“我不知道，先生没有细说。”

谢清辞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安抚：“药凉了便重新热过，好好照看先生，他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