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辞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散漫淡然,掩去所有内情:“散修云游四方,见惯世间百态,听闻见闻自然多些。”
他说辞圆滑松弛,对外始终是一副随性游历、世事皆等闲的模样,不露分毫破绽。
谢清辞并未深究,垂眸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再去一趟刘先生住处。他命灯被窃的痕迹最浅,或许尚有挽回余地。”
“我同你去。”近辞几乎是应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里屋的阿昭立刻探出脑袋,满眼急切:“我也要去!”
谢清辞温柔制止:“你留在客栈待命,若有变故,也好传信。”
阿昭瞬间垮下小脸,委屈瘪嘴:“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行?”
“因为你该吃晚饭了。”
少年下意识低头,听着肚子传来的咕咕轻响,挣扎须臾,终究认命,闷闷道:“那你们早点回来。”
谢清辞浅笑颔首,系好披风系带,推门而出。近辞紧随身后,始终隔着两步稳妥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极致。
入夜后的青梧镇,比白日更为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不闻犬吠人声,唯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落在冻硬的冻土之上,敲出细碎孤寂的回响,在空荡街巷里缓缓飘散。
夜色浓稠,月色清寒。
一路静默前行,近辞忽然轻轻开口,声线清浅:“你名谢清辞?”
“嗯。”
“自停云镇而来?”
“是。”
“旧闻馆馆主。”
谢清辞偏头看他,眸光微疑:“你查过我?”
近辞目视前方漫长巷道,步履从容,语气闲散如常:“无需刻意探查。你今日初至半日,客栈老板娘早已同街坊尽数夸赞过,说停云镇来了位温润先生,心善热忱,愿管世间闲事。”
谢清辞失笑:“倒是夸得详尽。”
“确实详尽,”近辞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极轻的暖意,几不可察,“她说你字写得端正,画符灵验,待人温和,说话时会下意识微微偏头。”
谢清辞脚步骤然一顿,诧异看他:“这般细碎小事,她也提及?”
近辞身形微滞,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方才对外的松弛散漫尽数收敛,声线压得更轻,藏着不自知的坦诚与克制:“未曾。是我……方才亲眼所见。”
街巷瞬间归于寂静。
晚风穿巷而过,掀起近辞披风的下摆,轻轻翻飞。月色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覆上一层浅浅暗影,衬得眉眼温顺又隐忍。
“近辞。”
“我在。”
“你方才说,只是路过此地。”
“是。”
“路过之人,不会随身携一盏闲置铜灯。”谢清辞语气平静,不迫不逼,只是娓娓道来,“你是早知祠堂有异常,还是临时撞见?”
近辞默然数息,缓缓放缓脚步,似在拆解心中层层顾虑。良久,他才轻声作答,字字真切:“我先看见梧桐树下的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