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轻声应答,字字轻柔:“近辞。近处的近,辞别的辞。”
“好名字。”谢清辞淡淡颔首。
近辞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几近消散。对外,他可以故作闲散,不肯轻易袒露真心;可在谢清辞面前,所有伪装都绷得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此事单凭我一人难以彻查,”谢清辞语气笃定,已然敲定分寸,“阁下既已撞见,便一同探查吧。”
近辞抬眸,望向眼前清瘦温雅的青年。
五百年遥遥相望,五百年咫尺天涯。
今朝,他终于等到一句并肩同行。
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最终只化作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轻轻应声:“好。”
话音落,他抬步跨过门槛,月白衣摆轻轻拂过门框积尘,止于谢清辞身侧两步之外。
始终恪守分寸,不敢僭越半分。
阿昭躲在后方,目光紧紧盯着近辞,满心疑惑。
方才他对自己,是一副懒得周旋、淡淡压下争执的模样;可看向先生的时候,那眼神完全不一样。
跨入门槛的一瞬,这人目光先落向命灯,下一瞬便极轻极快地偏向身侧,落在谢清辞的侧脸。
那一眼太轻、太沉、太隐忍。
像一只蛰伏千年的孤狐,于漫天风雪中凝望一人,岁岁年年,将一眼惊鸿,珍藏了整整五百年。
阿昭心里狐疑丛生,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只能暗暗憋在心底。
暮色愈发沉郁,祠堂内青白命灯的微光愈发清冷刺眼。
谢清辞立在灯前,垂眸凝视灯中蜷缩的残魂,默然沉思。
身侧两步之遥,近辞静静伫立,掌心紧攥着未燃的铜灯。
他望着谢清辞微微拢紧披风领口的小动作,知晓这人畏寒,连细微的凉意都受不住。
心底翻涌着无数执念与思念,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遥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最终,他只是指尖微蜷,攥紧掌心旧灯。
不敢靠近,不敢惊扰。
五百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朝一夕。
慢慢来,总归能守着他,岁岁平安。
命灯之中,那缕沉寂多年的残魂,似是感知到故人气息,轻轻晃动了一下虚影。
沉寂百年的旧怨,跨越五百年的执念,终究在这座荒芜祠堂里,缓缓揭开了尘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