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似懂非懂应了一声,又蹦跳着跑到前头。可才跑出去几步,他骤然顿住,猛地回头望向来路。
谢清辞:“看什么?”
阿昭眯起双眼:“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谢清辞也回眸望去。
土路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远处两棵老树,枝头积雪被寒风拂落,化作一团白雾,飘了片刻便四散消融。
“没有人。”
阿昭蹙着眉又张望数遍,喃喃自语:“许是我错觉。可今早出门之时,我总觉得旧闻馆对面的巷口,立着一个人。”
谢清辞没有接话,只是垂眸继续前行,步履不疾不徐。披风下摆扫过雪地,沾染上细碎雪沫。
他不曾告诉阿昭,昨夜关窗之时,他也看见了。
巷口积雪之上,留有一处凹陷印记,像是有人长久伫立,双脚并拢,纹丝不动。漫天落雪覆满那人周身,他不曾抖落半分,就那样静静站着。
宛如一尊,等了悠悠岁月的月白雪人。
谢清辞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赶路。
又行一个时辰,翻过第一座矮山,路旁现出一处茶棚。
不过是两棵大树之间扯起一块粗布,底下摆着几张矮桌长凳。棚边炉火上烧着水壶,腾腾冒着白汽。守棚的老妇人满头白发,裹着厚重棉袄,蜷坐在炉边打盹。
阿昭眼睛一亮:“先生,歇一歇吧!我的腿都要断了!”
谢清辞淡淡道:“方才你蹦跳了一个多时辰。”
阿昭理直气壮:“蹦完之后,更累!”
谢清辞不再多言,寻了茶棚靠边的位置坐下。阿昭快步上前,向老妇人讨了两碗热茶,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两枚铜板,轻轻搁在她手边。
谢清辞看在眼里,没有出声。阿昭平日里总叫嚷囊中羞涩,可但凡关乎先生,出手向来大方。
热茶端上来,茶汤粗粝,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阿昭吹了吹,抿上一口,咂咂嘴:“还行,不烫。”
谢清辞捧起茶碗,指尖贴着温热碗壁暖了片刻,才低头浅啜。待他放下茶碗,阿昭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的手腕上。
“先生,”阿昭声音压得很低,“你腕上那道青印,是什么?”
谢清辞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扯了扯衣袖将其掩住:“没什么,前几日画符,朱砂蹭上去罢了。”
阿昭:“朱砂是红色。”
谢清辞:“……”
阿昭:“先生,你在骗人。”
谢清辞抬眼看向他。少年眼眶微微泛红,却竭力隐忍,不肯让他看见,垂着头扒拉碗底残留的茶叶碎末。
“阿昭。”
“嗯。”
“不是什么大事。”
“你每一回,都这么说。”
谢清辞没有辩驳,将碗中茶饮尽数饮尽,起身把碗归还给老妇人,道过谢。阿昭闷闷地跟在身后,不再蹦跳嬉闹,亦不再言语,像个小尾巴,紧紧贴在他脚边。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阿昭才再度开口,语气沉郁:“先生,你若是身子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嗯。”
“千万不可以瞒着我。”
“嗯。”
“你要是瞒着我,我就……就……”阿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厉害的话,最后憋出一句,“我就不吃晚饭了!”
谢清辞终于淡淡笑开:“这威胁,倒是不小。”
阿昭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可侧脸之际,又偷偷瞥向谢清辞的衣袖。那截手腕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也瞧不见。
阿昭收回视线,鼓了鼓腮帮子,不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