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向来都是大臣们最想要拉拢之人,伶舟月刚赶到琼林苑外,稍站了一会,便有好几个大臣前来攀谈。
伶舟月待人处事极有分寸,谦逊有礼,不深入结交也不树敌,德行与修养远在其他新科进士之上。
宰相王让蘅暗中观察了伶舟月一番,心中对其十分满意。
沈青筠在即将开宴之前赶到,见伶舟月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阿昭,那帮人有没有对你做无礼之事?”
伶舟月摇头:“无碍。”
沈青筠自责道:“你没事就好,榜下捉婿由来已久,是我粗心大意了,没有早做防备。”
半个时辰后,夜宴开始,琼林苑内灯火如昼,景顺帝着赭黄衫袍在一众内官的簇拥之下登场,群臣起立俯身下拜。
景顺帝走上御座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身侧的内官及时将他扶住,才避免了当众失仪,大臣全都低着头,没注意到这个小波折,只有沈青筠胆大包天抬头瞄了眼,正好瞧见了。
御座下方左右两边各设长案,左侧是宰执大臣的位置,右侧则供新科进士入座,案上除了珍馐美酒,还摆放了各种时花,以牡丹芍药为主。
景顺帝端坐在御座之上,高举玉樽与大臣们同饮,一旁的内侍都知俯身小声提醒:“陛下,少饮些。”
景顺帝克制住自己,放下玉樽,走下御座,亲自为新科状元簪戴时花,景顺帝是真心喜爱伶舟月,且越看越满意:“大顺能有你这等冠绝今时的俊才,是天下人之幸,亦是朕之鸿福。”
一股清淡的药味从景顺帝袖中飘出,伶舟月垂首低眉不动声色:“承蒙陛下厚恩。”
琼林苑是皇家御苑,今日这里不仅有为新科进士设的闻喜宴,旁边一墙之隔,还有为宗室贵戚设的雅宴,一群宗室子弟和权贵子弟聚在此处吃喝玩乐。
那群宗室权贵子弟听说新科状元有天人之姿,出于好奇,纷纷爬上墙头,偷看隔壁的琼林宴。
一时间,墙头上爬满了人,全都在偷看状元郎,高疆野和贺离也在其中。
贺离踩着小厮的肩膀,探出一个脑袋,看到陛下赐了王让蘅一朵又大又艳的芍药,并簪戴在鬓边,乐得他直拍大腿,前仰后合险些掉下去:“那花戴在王相公头上真是太俗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让蘅察觉到有人在背后嘲笑他,回过头,见苑墙之上趴了一排脑袋,往年的琼林宴也会有人偷窥,但都不如今年这般热闹,人多得墙上挤都挤不下了,还有人直接爬到屋檐上。
而这个爬到屋檐上的人正是高疆野,他仗着功夫好,跳到廊庑顶上,手里拿着玉樽,一边饮酒,一边赏宴,尽显风流,瞧着就像是在勾栏里欣赏歌舞。
韩延出了名的好男色,听趴在墙头上的人说状元郎惊为天人,他迫不及待踩上小厮的肩膀,也趴在墙头,目光搜寻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状元郎,第一眼就折服了,眼神像烧红了的铁钩子般,挂在新科状元身上舍不得挪开。
贺离注意到了韩延那家伙,忍不住撇嘴道:“阿衍你看,姓韩的那家伙也来了,你瞧瞧他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听说他两个妹妹个个都赛过天仙,怎么把他生得这么一言难尽,就这副天怒人怨的长相还敢觊觎新科状元。”
贺挽这话里多少带点私人恩怨,果不其然,他又道:“上次去听曲,他还抢了我的雅座,还有之前,我看中一个歌童,本想养在身边解闷的,结果他花双倍的价钱抢先买走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呸!”
韩家最开始是靠经商起的家,说句富可敌国都不为过,韩家现任当家人韩之栋,也就是韩延的父亲,不知道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中了个进士,入了仕途,现在贵为一方太守,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有些权势。
另外,韩家还有一位仙姿玉色的韩娘子,一年前入宫在陛下身边伺候,入宫后就一直圣宠不断,上个月传出已有身孕,此消息一出举国欢庆。
陛下已年过半百,子嗣不丰,膝下仅有太子这一位皇嗣,如今老来又得一子,龙心大悦,多次封赏韩家,韩家的地位水涨船高,短时间内从商贾之家,跻身五大家族之列,甚至有排在其他四大家族之上的事态。
贺离道:“要是韩娘子生了个皇子,这韩延还不得骑在你我头上撒野,阿衍,要不要趁现在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见到我们就发抖。”
高疆野将玉樽内的清酒一饮而尽:“你嫌我这些日闯的祸还不够多吗?”
贺离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他爹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人扣上谋反的帽子,他还是少惹事为好:“也罢,不急,只要他还在阙京,总有教训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