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疆野随手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戴着傩面不敢以真明目示人,必定长得奇丑无比,改日去鬼市子上把那装神弄鬼的鬼殿下给揪出来,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砚哥儿把视线从傩舞上收回来,扬起小脸问:“大哥,鬼殿下是何人?”
高疆野俯下身,贴在砚哥儿耳边,轻声细语道:“鬼殿下是怨念化身的恶鬼,经常在天地蒙昧之际出现,专挑聪慧爱读书的孩童下手……”
“娘!”砚哥儿听到一半不敢听了,转身投入他娘的怀里。
高疆野哈哈笑了两声,端起一叠蜜糖酥送到砚哥儿面前,哄道:“大哥逗你玩的,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苏婉筠抚着砚哥儿的头,冲大儿子嗔怪道:“娘知道你不喜欢看这些把戏,忍一忍,等翁翁乏了,你们再走。”
老郡公偷听到他们母子间的话,当即拿上拐杖,准备回房:“唉,乏了,年纪大了坐不住,得回房歇着了。”
高衡哪能看不出父亲的心思,上前把人扶住:“父亲不必迁就小辈,他待不住了自己会走的,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拦得住他,翅膀硬得恨不能马上飞到边疆去杀敌。”
高疆野:“………”
几个小厮站在后边,抿着嘴憋笑。
老郡公重新坐下,拍拍大孙儿的肩膀:“别管你爹,有公事在身的话,就先去忙,不用陪着翁翁。”
高疆野手头的公务都交给陆家兄弟去办了,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得办,之所以按耐不住想走,是因为他听说伶舟月从秘书省搬回来住了,想去会一会,顺便把那张亲手做的五斗小弓送出去。
就在高疆野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春困跑来告状了,将小朝儿说过的诋毁之词,一字不落全给斗了出来。
高疆野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文人,小朝儿精准踏入他的雷池。
高疆野冷着一张俊脸,腾地起身,拿上自己的佩剑,气势汹汹地走了。
高衡见他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臭小子,你又要跑哪去?再给我惹出事端,饶不了你!”
苏婉筠只担心儿子出门会受寒,忙叫住小厮,叮嘱几句:“秋乏夏盹,给大郎君带件大氅,还有袖炉和暖耳都得带上,骑马风大,别冻坏了。”
秋乏夏盹急匆匆跟上大郎君的步伐,听到主母的吩咐,停下来说了声欸,又急吼吼追上去:“出什么事了?”
春困不屑地撇嘴:“宫里来的阉人背地里说咱家大郎君是个粗人,瞧把他能耐的。”
秋乏疑惑:“宫里头怎么又来人了,元旦不是已经送过岁赐了,现在又来送,陛下是真看重我家大郎君,上回送岁赐给咱郡公府多送了三头羊和三石米,还专门赏了大郎君好些御酒,主君想喝还得大郎君点头才行……”
春困出言打断:“不是来送岁赐的,是太子宫里的人。”
“太子怎么会派人过来?”夏盹只觉得奇怪,太子平白无故为何要派个内侍上门,这若是被旁人发现了还得了。
“呦,高巡检总算来了,都等半天了。”小朝儿姿态散漫,等高疆野走到跟前了,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见了个礼。
高疆野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殿下亲临,原来只是个小内侍,怎么?东宫现在轮到你说了算吗?”
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小朝儿的冷汗一下就出来了,惶恐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奉命前来。”
说罢,小朝儿拿起一个包袱,将里头的紫金石砚呈给高疆野,姿态比方才谦逊恭敬多了。
高疆野拿起紫金石砚放在掌心打量把玩:“触感细腻温润,的确是难得的好砚,这等好砚给我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将,着实是糟践了,我正巧打算去伶舟梦昭府上,总不能空着手去,我看这紫金砚台就很拿得出手,伶舟梦昭文采斐然,这么好的砚台到了他手里才不算糟践,你说是不是?”
太子赏赐之物转手就送给旁人,也就高疆野有这胆子了。
“这……”小朝儿欲言又止,抬头怯生生瞟了高疆野一眼,心想着这人还真是个莽夫,常言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像高疆野这么不要命的,还是头一次见。
小朝儿弱弱地说了句:“殿下的赏赐之物,高巡检收着就好。”
高疆野剑眉轻挑:“你不是说这等好东西到了我手里也是糟践吗,送给伶舟梦昭那等文章盖世的奇才,才不枉费太子殿下的心意。”
此话一出,小朝儿哑口无言。
高疆野掂了掂手里的紫金砚,脑子里冒出一个坏点子:“要不你替我送去,春困,将我房里那把五斗弓拿来,让他一起捎上,瞧着外头又下雪了,地上都是积雪不好骑马,我改日再登门,这两件薄礼就劳烦中贵人替我先送去了。”
小朝儿瞥见高疆野青筋暴凸的手背,屁都不敢放一个,等出了郡公府才撒气似地抬脚,猛踹门口的石狮子:“姓高的,你给我等着!”
小朝儿放完狠话,赶紧离开,生怕高疆野追出来砍他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