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两个人就回了申城。
大三下学期的课不多了,闻弦在院里跟了个古建筑加固的课题,时衍的课表却还排得满。可闻弦渐渐发现,时衍回家的次数,比往年多了起来。
不是回申城的家。是回宁江。
起先是一个月一趟,后来半个月,再后来,周末经常看不到人。问他,他只说家里有事,含糊一句,就岔过去。电话也多了起来。有时候两个人正吃着饭,手机一响,时衍看一眼屏幕,站起来就往阳台走,门一关,声音压得低低的。
闻弦不问。
他一向是懂分寸的人。时衍不想说的事,他不追问。他只是把凉了的菜热一热,等他回来。
可有些事,藏是藏不住的。
时衍接电话的姿势变了。从前他接电话,坦坦荡荡,靠在沙发里,声音又清又亮。现在,手机一响,他先看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一下,然后起身,往阳台走。门掩上,声音压成嗡嗡的一片。有时候,闻弦半夜醒来,还能听见阳台上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夹着夜风,断断续续。
时衍也瘦了。下巴尖了,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有次闻弦给他热牛奶,看见他枕边散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页眉印着“陆氏置业”四个字。他伸手去收,时衍正好推门进来,两个人的手都僵在半空。
“别收。”时衍把文件拿过去,胡乱塞进抽屉,笑得有点勉强,“公司让我看看的资料,随手带的。”
闻弦“嗯”了一声,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说:“喝了再睡。”
他什么也没问。
可那天晚上,他睁着眼睛躺到半夜。隔壁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直到有一天,闻弦发现时衍在撒谎。
那天是周三,时衍说晚上导师找,不回来吃饭。闻弦一个人煮了面,吃到一半,接到课题组同学的短信,说在图书馆门口看见时衍的车了。他顺手拨了个电话过去,问时衍在哪儿。电话那头,时衍说:“在老师办公室,谈毕业设计的事。”
闻弦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梧桐抽了新叶,绿得发亮。
他“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那天夜里十一点,时衍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子烟味和酒气。闻弦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回来了?”闻弦说。
“嗯。”时衍把外套挂在玄关,换鞋,动作有点僵,“还没睡?明天不是有早课吗。”
“时衍。”闻弦说,“你今晚去哪儿了?”
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老师办公室。”
“我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你的车了。”闻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导师的办公室,不在图书馆吧。”
屋里静下来。
时衍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脸上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我回宁江了。”他说。
“回宁江做什么?”
“家里的事。”
“什么事?”闻弦问,“你最近总是回宁江。电话也躲着我接。时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
时衍看着闻弦。闻弦坐在灯影里,仰着脸,眼神很静,像一潭探不到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