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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第1页)

第二天上午,宁江的雨势稍歇,天空泛着一层惨白发冷的薄雾。

第一人民医院九楼的特需病房外,两个穿深黑色西装的保镖垂手立在门两侧。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一炉刚点上的极品鹅梨帐中香冲淡了大半。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功夫茶具,热水壶冒着细细的白汽,两只小茶杯里注着七分满的明前龙井,汤色碧绿清亮。

周明远坐在病床对面的单人真皮沙发上。

五十五岁的周氏投资控股集团董事长穿一身熨帖妥帖的深蓝暗格西服,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腕间挂着一串沉水级加里曼丹沉香手串。他是徽州商帮里转型最成功的大资本家,从实业建材起家,后在香港和上海搭建了横跨信托、私募与商业租赁的金融帝国。

坐在他身侧的年轻女孩,是周明远的独生女周以宁。

二十三岁的周以宁刚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拿下金融理学硕士,穿一套米白色的香奈儿经典软呢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五官明艳清丽,眼神里透着一种被良好家世和顶级商科教育浸润出来的通透与冷冽。

陆时衍站在病床的床尾。

青年换了一件洗干净的纯黑圆领针织衫,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像是一根紧绷的钢丝,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骨微微泛白。闻弦没有进病房,他独自坐在走廊最远处的塑料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两台需要充电的手机。

“秉坤兄,心梗可不是闹着玩的,公司的事再大,到底大不过身子骨。”

周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刮了刮浮沫,语气温和沉稳,透着相交数十年的老友关切。

陆秉坤靠在床头,脸上的吸氧管已经撤了,但嘴唇依然没有血色。男人苍老的手掌搭在薄被上,苦涩地笑了一声:“明远,让你看笑话了。陆氏这艘老船,在风浪里撞了暗礁,这次怕是要在宁江翻沉了。”

“翻不了。”

周明远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碰出清脆的一声嗒响。

男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半分,眼神里浮现出一个顶级金融商人近乎无情的审慎与锋芒:

“昨夜我看了你们集团法务和财务送来的资产负债汇总。云璟台总投资六十亿,只要首期注入十五个亿,把三笔马上要诉讼保全的非标信托连本带息置换出来,再由周氏集团出面,向省住建厅和工行总行提供无条件连带责任兜底担保,监管账户里的预售资金就能分批活化。”

周明远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敲:

“十五个亿。周氏旗下两家上市公司联合出资,十亿做战略可转债,五亿做定向股权增资。钱下周二就能走特别过桥通道进陆氏账面。”

十五个亿。

病房里静了一瞬,连站在床头的苏婉宁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溺水者见到了浮木的仓皇红晕。

那是能让陆氏起死回生的救命灵丹。

陆时衍的后背却悄然绷紧了。

作为申大建筑系的高材生,他跟着导师做过两家大型上市房企的商业尽调。资本市场上从来没有免费的慈善,把十五个亿真金白银砸进一个停工烂尾、负债率近九成的烂摊子里,背后的代价,绝不仅仅是几个点的转股溢价。

果然,周明远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视线极自然地移向了立在床尾的陆时衍。

男人的目光在陆时衍挺拔修长的身形和俊秀利落的眉眼上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满意:

“不过,秉坤兄,商场如战场。我身后还有周氏董事会的三十多位自然人股东,十几家公募机构投资者。平白无故跨界给一家深陷违约泥潭的民营房企注资担保,证监会和银保监局的问询函我都没法交代。”

周明远微微一笑,把底牌极其体面、极其平整地推到了桌面上:

“两家结亲。”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飘着梨香的病房里。

“时衍和以宁同岁,都是二十三岁。”周明远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上的沉香手串,“时衍是一中的状元胚子,在申大念建筑,人品、骨相、家教,宁江城里挑不出第二个;以宁刚从伦敦拿了金融硕士回来,下半年要进周氏资本管投融资部。两个孩子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周明远的指尖点在茶几的红木边缘上:

“下周一,周陆两家在宁江金陵饭店联合举行订婚宴,各大财经媒体见报。订婚通告一发,向整个长三角的银团和供应链表态——周氏全力接盘陆氏。有我周家的姻亲招牌做背书,银行绝不会提前抽贷,法院的诉前保全自然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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