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根本没有去看主位上的陆时衍一眼,转身拉开会议室的厚重木门,径直走了出去。
指挥部外的大雨倾盆而下。
穿堂两侧的回廊被水汽彻底笼罩,雨水顺着天井瓦当飞溅在青砖地面上,激起阵阵白雾。
闻弦沿着狭长的木构走廊往前走,脚底踩着松动的旧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脚步声。
还没等他拐进西回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从身侧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肉。
闻弦被迫停住脚步,后背撞在潮湿冰冷的朱红廊柱上。
陆时衍站在他面前,连伞都没打,额前的碎发被廊檐漏下的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面颊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紧紧盯着闻弦那张近在咫尺、却冷漠得像生铁一样的脸。
回廊外雷声滚滚,水汽逼人。
两人隔着半尺的距离,甚至能听见彼此压抑急促的呼吸声。
陆时衍盯着他镜片后毫无温度的双眼,喉结剧烈滑动,握着他小臂的手指在发抖,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砂狠狠磨过:
“闻弦……你是在跟我赌气,还是就事论事?”
一句话,撕开了专业争端外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
空气在这一秒骤然凝固。
外头的雨砸在青瓦上,像千万面战鼓在轰鸣。
闻弦没有挣扎,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垂下视线,看了一眼陆时衍死死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随后抬起眼,平静无波地迎上男人滚烫发红的视线。
相隔六年后,青年清瘦的骨相彻底长开,眉宇间再无当年的温驯与隐忍,只有如利刃出鞘般的清冷。
闻弦启唇,吐出的字句冷硬生硬,像宁江深冬凝结的冻雨:
“陆总。”
一声客气疏离到了极点的称呼,像一根淬冰的细针,狠狠扎进陆时衍的耳膜。
闻弦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我现在是受聘于The事务所的结构工程师。我领的是咨询费,签的是责任状。”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手臂从陆时衍滚烫的手掌里,寸寸抽离。
“我只对这栋房子的安全负责。”
说完,闻弦整了整微乱的衣袖,转身迈进了雨幕中的西厢房穿堂,背影清瘦挺拔,决绝得没有留下分毫余地。
陆时衍僵立在湿漉冰冷的回廊下。
冷雨顺着风扑打在他昂贵的定制衬衫上,水渍迅速洇湿了前襟。
他看着闻弦消失在拐角处的青石门槛前,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喉咙深处一片干涩发苦。
他忽然分不清。
闻弦刚才那句话,到底是在说这座历经百年沧桑、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老房子。
还是在说他们之间那段早已千疮百孔、却还在狂风暴雨里摇摇欲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