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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宁(第1页)

暴雨过后的宁江,老城护城河两侧的法国梧桐被水洗得翠绿发亮。老宅后巷斜对角有一家门脸不大的街角咖啡馆。沿街摆着两张白铁折叠桌,上面撑着墨绿色的遮阳伞,伞边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滴着昨夜滞留的雨水。

陆时衍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时,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指向下午两点整。

靠窗的露天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周以宁穿一件剪裁利落的象牙白真丝衬衫,下身是高腰阔腿西裤,微卷的长发用一只玳瑁抓夹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浅茶色的墨镜,手边摆着一杯见底的冰美式,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泛着自然的肉粉色。

听见皮鞋踏在湿漉石砖上的声响,周以宁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冷明艳的眼睛。

“迟到三分钟。”周以宁看了眼腕表,语气轻松,“陆总现在身价不同了,文保项目的发布会刚开完,连喝杯咖啡都要按分钟预约。”

陆时衍在她对面拉开铁椅坐下,抬手示意侍应生添水:“抱歉,市住建局刚通完电话,政策性贷款的利率定下来了。”

“听说了。年化二点八,十二年期,省文旅基金兜底。”周以宁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冰水,“在地产圈哀鸿遍野的年头,你能靠一座破木头宅子从银行嘴里咬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宁江这帮二世祖里,确实没人比你更能扛事。”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周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每天在办公室盯恒生指数,嫌我回国不够勤快。”

周以宁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陆时衍脸上。

她看得很细。

男人的眼底布着浓重的血丝,下颌泛着连日熬夜冒出的青茬。最扎眼的,是陆时衍下唇唇角那一小块已经结痂的暗红伤口——皮肉外翻,带着明显的咬痕,绝不是上火或者剃须刀能割出来的形状。

周以宁挑了挑眉梢,眼底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昨晚老宅停电,听说雨大得连消防车都进不去。”

陆时衍神色不变,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嗯,内涝,路堵了。”

“那你这嘴角的伤,”周以宁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也是老宅的旧木头刮的?”

陆时衍拿水杯的手微微一滞。

他没有接话,指尖在发凉的玻璃杯壁上摩挲了两下。昨夜在老宅十米高空的梁架阴影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混乱强吻与被咬破舌尖的痛楚,如烙铁般在神经末梢灼烧。他垂下眼帘,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周以宁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眼神变得格外平静清醒。她从身侧的爱马仕手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英文文件夹,指节按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响,推到了陆时衍面前。

文件夹边缘压着一杯化开的水珠,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封面上印着伦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份由周氏家族信托律师起草的解除婚约意向函。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文件上。

“八月份开学,全日制金融MBA,学制二十个月。”周以宁两手交叠在桌面上,神态坦荡自若,“下周我就得飞伦敦办签证和租房。走之前,我们两家挂了六年的这块招牌,该摘下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复杂:“以宁,当年周家注资十五亿,帮陆氏渡过难关。按商业合同,婚约的解除需要双方董事会……”

“行了,陆时衍,别跟我打官腔。”

周以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现代女性独有的透彻与洒脱:

“六年前在医院楼下的星巴克,我递给你笔的时候就说过,名义上的订婚只是为了给我爸那帮老顽固一个风控交代。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二十出头的时候拿婚姻当过桥杠杆,是身不由己;可要是到了三十岁还不敢把自己赎出来,那就是窝囊。”

周以宁向前倾了倾身,墨镜别在胸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时衍的眼睛:

“更何况,你心里装的那个人,从来就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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