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眼睛又往那边飘。那个人已经走近了,正往排球场的观众席走,手里拎着两瓶水。他旁边还跟着个男生,我认识,是隔壁班打篮球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李。那个姓李的冲许州打招呼,许州也冲他招手,然后两个人走到一起聊了起来。
那个人就在旁边站着,也不插话,就那么静静地等。手里一瓶水递给了姓李的,另一瓶拿在自己手上,没开封。他往球场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对上我的眼睛了。
我操。
我他妈当场脑子就白了。就跟被人拿棍子抡了一下后脑勺一样,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就看见他那双眼睛,很深,眼尾微微往下垂,看着人的时候特别专注。他好像也愣了一下,本来在拧瓶盖的手停住了,就那么看着我。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可能三秒,也可能三十秒。反正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周围许州跟姓李的说话的声音、操场那边踢足球的喊声、远处食堂的喧哗声,全都被拉远了。就剩他那双眼睛。
然后他旁边姓李的发现他不对劲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宋闻?宋闻你怎么了还好吗?"
他回过神,耳朵尖好像红了。我他妈耳朵也烧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然后朝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一样,动不了。他走到我面前,把水递过来。
"给你的。"他说。声音比刚才听见的稍微低一点,有点哑,像刚睡醒。
我伸手接了。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我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水是常温的,但我攥在手里,感觉烫得握不住。
"谢、谢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也哑,而且结巴了。操。
他笑了,左边那个酒窝果然有。"你打排球吗?"他问,朝球场那边努了努嘴。
"嗯。"我点头,然后又摇头,"打,但打得很烂。"
"我看你刚才在系鞋带,以为你要上场呢。"
"我确实要上场。"我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发现他比我还高半个头,我得稍微仰着看他,"你也是……也是来打球的?"
他摇头,指了指那个姓李的:"我给朋友送水,他今天跟你们周哥约了打友谊赛。"
"哦。"我说。然后就没话了。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尴尬,但我没有。站在他面前不说话也不觉得难受,就想多看他两眼。他也看着我,嘴角还带着笑,那种不紧不慢的笑,好像挺享受这会儿什么都不说。
"我叫宋闻。"他突然说,"宋代的宋,闻东西的闻。"
"陶屿澈。"我说,"陶渊明的陶,岛屿的屿,清澈的澈。"
"名字真好听。"他说。
我耳朵又烧起来了。这回肯定红透了。我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我拿指甲抠啊抠的。
"那我走了,"他说,"你们好好打。"
"嗯。"
他转身往观众席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下次给你带运动饮料,"他说,"水太没意思了。"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背脊的形状,肩胛骨动的时候像翅膀。他走到观众席坐下,跟旁边的人说话,又笑了。
许州一巴掌拍我后背上:"陶屿澈你他妈魂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