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手里的水。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操。"我说。
那天训练我发了十二个球,过了网的只有三个。周哥说我状态不好让我休息会儿,我说不用我接着练。我垫球垫了一百多个,手肘肿了也没停。许州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说"陶屿澈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理他。我在想那双眼睛。
晚上回家,我奶奶做了红烧肉。我爷爷照例看新闻联播,播音员在说经济形势。我扒了两口饭,突然问我奶奶:"奶奶,你年轻的时候怎么认识我爷爷的?"
我奶奶筷子一顿,抬头看我,跟见了鬼似的。"你问这干啥?"
"就问问。"
"相亲相的。"她说,"你爷爷那时候在单位上班,介绍人领来的,穿个中山装坐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话都不会说。"
我爷爷咳嗽了一声。我奶奶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会儿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看条件差不多就定了。我嫁过来头三年你爷爷没跟我说过十句闲话。"
我"哦"了一声。
"你问这干啥?"我奶奶又把问题扔回来了,眼睛眯着看我,"你是不是在学校有情况了?"
"没有。"我说。
"最好没有。你才多大,好好读书。"
我没再接话。吃完饭回房间把门关上,书包扔地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管那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闪电的形状。
我闭上眼,看见那双眼睛。深色的,眼尾垂下来,带着笑。
完了。我想。我他妈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摸出来看,是许州在排球社群里发消息:"今天那个帅哥谁啊,隔壁班的?"
下面有人回:"宋闻,三班的,篮球队的。"
"来我们排球场干嘛?"
"给人送水呗,他跟李锐关系好。"
"操,长得也太他妈帅了,我要弯了。"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我盯着那句"我要弯了"看了半天,把手机扣过去了。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把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打了"宋闻"两个字,又删了。我没他好友,也没他们班的群。我就知道他叫宋闻,宋代的宋,闻东西的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九月十五号。天气晴,有点风。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就今天的事。就一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