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九月二十三号。礼拜五。
我他妈怀疑老天爷在搞我。不对,好像是在帮我。从加了微信那天起,我就跟中了彩票似的,走哪儿都能碰见宋闻。真的,不是一次两次,是反反复复地碰见,频繁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跟踪我。当然他没跟踪,就是纯粹地、离奇地、不可思议地,老能遇到。
第一次是周四那天,不对,应该是周五。我记得是九月二十三号,周五,下午放学。我数学考砸了,卷子发下来红叉叉一片,我盯着那分数想回去怎么跟我爷爷交代。我爷爷对成绩这事特别上心,每次考完试第一句话就问"第几名",第二名都要皱眉头。我这次别说第几名了,能及格就烧高香了。我耷拉着脑袋往校门口走,心想要不今天在外面多晃一会儿,晚点回去。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
校门口那条街上有一家花店,门口摆了一排绿萝和吊兰,老板娘在往外面搬新到的百合。宋闻就站在花店门口,弯着腰在看那一排花。背对着我,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肩宽,那个后脑勺头发的弧度。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我本来想绕道走的。真的想。因为我考砸了心情不好,不想被他看见我丧着脸的样子。但脚不听使唤,就往那边走了。走到他后面大概两步远的地方,他好像感觉到了,回过头来。
"陶屿澈?"他笑了一下。
"你在这儿干嘛?"我问。往花店里瞄了一眼,里面坐着一个阿姨,估计是他妈。
"我妈让我来拿花,"他指了指店里,"她订了束康乃馨。"然后他看着我,"你放学了?"
"嗯。"
"怎么脸色不太好?"
操,这都能看出来。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说没事,但嘴先秃噜出来了:"考砸了,数学。"
他"哦"了一声,也没说"没事下次努力"那种废话。就看着我,然后从花店门口的桶里抽了一支雏菊,白的,小小的。递给我。
"拿着。"
"干嘛?"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花。"他说,"这花挺能活的,放水里能养好久。"
我接过那支雏菊。花瓣白得有点透明,中间是淡黄色的蕊。我攥在手里,感觉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你随便拿人家花店的,老板娘不说你?"
"我买啊,算在我妈账上。"他笑。
老板娘在里面喊他"宋闻你磨蹭啥呢花好了",他冲里面应了声"来了",然后看着我"那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数学还行。"
"行。"我说。
他进去了,抱着一大束粉色的康乃馨出来,冲我摆摆手走了。我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攥着那支雏菊。路上经过的同学有人看我,我他妈才不管。就把花攥着,一路攥回家了。
那天回家我奶奶问我手里拿的啥,我说同学给的。我奶奶凑过来看了看说"哟雏菊啊,谁给的",我说"同学"。我奶奶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没说啥,找了个矿泉水瓶把花插进去了,放我书桌上。我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那朵小白花。还挺好看的。
第二次是周日。九月二十五号。我奶奶生日,我去蛋糕店拿订好的蛋糕。我们小区门口那条街上有一家蛋糕店,开了好多年了,老板是个胖大叔,做蛋糕手艺一般但胜在便宜。我拎着蛋糕盒子出来,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差点把蛋糕撞翻了。
"对不——"话说到一半,我看清楚是谁了。
宋闻。他穿了一身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也拎着个蛋糕盒子,比我那个大一圈。
我俩站在蛋糕店门口,面对面愣了有十秒钟。
"你——"我指着他的蛋糕盒子。
"你——"他指着我的。
然后同时笑了。
"你家里谁过生日?"他问。
"我奶奶。你呢?"
"我妹。"他说,"小的那个,刚上初中。"
"你还有妹妹?"
"俩。"他比了个二,"一姐一妹,我是老中间那个。"
我把蛋糕盒子换到左手,右手空了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往旁边让了让,让我站到不挡路的地方。两个人就站在蛋糕店旁边的屋檐底下,大周日下午,街上人不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你妹多大了?"我问。
"十三。"
"那比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