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十月一号。礼拜六。
今天是约好的日子。我早上六点就醒了,因为我很期待今天,醒的时候外面天刚亮,鸟叫得跟吵架似的。我躺在床上把手机摸出来,没有宋闻的消息,他大概还在睡。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洗澡。洗澡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头发有没有翘起来,脸上有没有痘,牙齿够不够白。操,我高考复习都没这么上心。
我奶奶起得比我早,看我七点不到就在客厅晃悠,端着粥碗愣了半天。"你今天有活动?"
"跟同学出去玩。"
"什么同学?"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我顿了一下。"男的。"
我奶奶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我懒得管她,喝完粥就换了衣服出门。穿的是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卫衣,配黑色裤子。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犹豫要不要喷点东西,翻了半天抽屉找到半瓶我爸以前用过的古龙水,喷了一下在手腕上,又觉得太冲,又洗了。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九点四十。他还没到,我靠在旁边的路灯杆子上等。秋天的太阳不晒,暖洋洋地照在脸上。我低头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暗了又按亮。大概过了五分钟,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从街角转过来。灰色卫衣,戴个棒球帽,手里拎着两杯东西。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走到我面前,帽檐底下露出来的眼睛带着笑。"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热的。"豆浆。加了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我龇牙咧嘴。他在旁边笑,帽檐一抖一抖的。"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你今天带我去哪儿?"我边吹着豆浆边问。
"跟我走就行了。"
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他带路,我跟着,穿过学校旁边那条巷子,再拐两个弯,上了一栋老居民楼的楼梯。那楼挺旧的,水泥台阶磨得发亮,墙上全是小广告。爬到六楼,他掏钥匙开了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个天台。
天台不大,但视野很好。学校的方向能看见操场的绿色和教学楼的红色屋顶,另一边是整片城区的灰白楼房,远处有山,被雾罩着。天台上放着几把旧椅子和一张小桌子,墙角堆着几个花盆,里面种着薄荷和不知道什么绿植。风很大,吹得我卫衣帽子上的绳噼啪响。
"你经常来这儿?"我问。
"嗯。"他把帽子摘了,被风吹乱的头发搭在额头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坐一会儿就好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坐下去,椅子有点吱呀响,估计是老物件了。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带着薄荷的味道。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我问。
"以前住这栋楼,后来搬家了,但钥匙没还。"他说,"房东是个老头,不管。"
"你这是非法占用。"
"那你报警啊。"他笑着看我。
我没真报警。我坐在他旁边,喝豆浆。风吹过来,头发糊了一脸,我拿手拨开。他也伸手帮我拨了一下耳朵边上的头发,手指碰到我耳朵尖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了一下。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手缩回去,假装没事地喝豆浆。
沉默了一会儿。不尴尬的沉默,就像那天在排球场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不说话也很好。
"陶屿澈。"他叫我。
"嗯?"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我啊。"他把豆浆杯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以前想要的东西挺多的,后来慢慢就不想要了。现在就想每天过得顺心点。"
"你以前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风很大,把他卫衣吹得鼓起来。"想让我爸别打我妈。"
我拿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