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喝酒,喝多了就打。打完第二天就当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我妈也不吭声,脸肿了就说是自己撞的。我小时候不懂,以为真是撞的。"他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后来发现不是。"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不打了。"他说,"现在我比他高了,他不敢了,看我个子高好像有点怕我了,不过还是照样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看着他的侧脸,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睫毛在抖。
"你妈呢?"我又问。
"她啊,"他笑了一下,比刚才真一点,"她挺好的,就是管我管得严。考不好就骂,骂完了又哭,说妈就指望你了。其实我也不太懂她指望我什么,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想起我爸妈,想起我爸在电话里说"爸爸去武汉支援一段时间",想起我妈在病床上拍的短视频,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还冲我比了个心。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我爸妈死了。"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风突然停了那么一下。
"疫情走的。"我说,"我爸先感染的,我妈照顾他的时候也感染了。前后脚。我当时在家打游戏,没感觉。后来过了一个星期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回来了。那之后我就觉得,活着好像也没啥意思。"
他没有说"对不起"或者"节哀"那种废话。他就看着我,然后把手里那杯豆浆递过来。"喝我的,我加了两份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他看着我笑。"好喝吧?我喝豆浆永远要双份糖。"
"你也不怕得糖尿病。"
"得就得呗,活着先甜了再说。"
我把豆浆还给他。他接着喝,嘴唇碰到我刚才碰过的吸管口的时候,我耳朵又开始烧了。
我们坐在天台上,从十点坐到快十二点。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的事,我给他讲我奶奶骂人的经典语录。他笑的时候酒窝就出来,我盯着那个酒窝看,被他发现了就用膝盖撞我一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转到头顶了,风也小了些。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次衣服下摆撩得比较高,腰露了一大片。我盯着那片腰看了两秒,赶紧转开视线。
"饿了吧?"他问。
"还好。"
"那去吃饭。"
"这次我请。"我说。
"行,这次你请。"
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我突然叫住他。"宋闻。"
他回过头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句"我喜欢你"就在嘴边转了七八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没事,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我。天台的风又起来了,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的。
"陶屿澈。"他说。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跳猛地一下。"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挠了挠后脖子,耳朵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像喜欢你,不喜欢其他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你。"
风一下灌进我耳朵里,嗡嗡的。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空豆浆杯,捏得都变形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喜欢你。"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从那天在排球场上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加了微信,每天都想跟你说话。周三的时候我绕了三次三楼走廊才碰见你。你信吗?"
"我——"我嗓子眼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