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躺着看着我,把水杯推过来给我。"你喝。"
我喝了。碗底那片白菜心还在,我捞起来嚼了,脆生生的酸,那一点清新的味道在馊味和焦糊味里炸开了一小片绿洲。
吃完之后我又接了一碗水来给他擦背。这次没有血了,那三个伤口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硬皮,边缘的红肿似乎消了一点点,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水珠滚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再整个后背绷紧了,只是微微地抽一下。
"陶屿澈。"他侧着脸对着我。
"嗯?"
"你手挺软的。"
"擦背擦出来的。"
"我是说,你第一次碰我的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手软。"
我顿了一下。我的手掌贴在他后腰那块完好的皮肤上,凉水被他体温捂热了,温温的一滩留在掌心底下。"那时候还没在一起呢。"
"我知道。"他说,"那次在天台上,你碰我额头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你手上全是汗,黏的,但我没躲。"
"我紧张。"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声音还是哑的,但那个笑是真的,"我那时候也紧张。我手心全是汗,怕你听出来我声音在抖。"
我伸手拨了一下他后颈上的碎发,头发被汗黏成了一缕一缕,我把它拨开,露出底下那块干净的皮肤。我用指背碰了一下,他的肩颈连接处,温热的,有一层薄汗。
"宋闻。"
"嗯?"
"会好的。"我说,"我们会好的。"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后背在我掌心底下慢慢地松下来了。僵硬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塌下去,肩膀往下沉,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他在我的掌心里软下去了。
"嗯。"他说。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叽叽喳喳地吵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下午了。又一个下午。
我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背。就那么贴着,感觉他的心跳透过肋骨、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地传到我掌心里。
"我睡会儿。"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半迷糊了。
"睡吧。我守着你。"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睫毛在眼睑底下微微颤了一下就不动了。我靠在他床头,手还贴在他背上,就那么坐着。走廊里脚步声经过了几趟,没有人推门进来。
窗外的那只鸟叫了又停,停了又叫。光从暖黄变成了橘红,窗帘缝里的那条光影越来越窄。
我的拇指在他背脊侧边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的,画到他的呼吸完全沉下去。然后我把手收回来,弯腰从他床底下摸出那个藏在夹层里的日记本。
笔还在。我翻到今天这页,笔尖抵在纸面上,停顿了很长一会儿。
写的第一个词是他的名字。
宋闻。我写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