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半,程才给他的,永远是活泼灿烂的笑脸,那张脸陪着他过了六年半。无论他怎么恼,怎么不理那人,那个人都会用一张灿烂的笑脸迎接他。
但那晚,他看到了身下那个男孩带泪的脸,那张脸上挂着泪水,还有一种表情——痛苦。
程才低声的哀求,楚帅听得真切,同时,程才用用表情哀求自己,温柔一些,他疼。
但楚帅却觉得那样才好,让那个下贱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那个骗了他六年多的人疼,疼得流泪,他才开心,他心里的那股怒火才能熄灭。
那个上午,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报复了那张带笑的脸,那张脸先是苍白,然后是惊愕,最后是无措。
那之后,他耳边和身边安静了大半年,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和声音,他觉得挺好。
如果一直不知道程家向楚家索要钱财,他还觉得那个人可爱,连带着那个人的身影和声音也可以忍受。
但当知道了真相后,他就越发觉得那个人在身边,简直是无法忍受的聒噪。
很不幸的是,去年冬天,楚帅又知道了一个真相。
他后悔,他懊恼,他哭泣,躲在这间卧室里,偷偷的,一个人熬完了一周的寒假。
他想去地下储藏室,找出那七件礼物,但他却没有勇气,他不敢面对那七件东西,那七件沾染着那个人气息与心血的礼物,对楚帅而言,不亚于审判他的铁证。
今年暑假没回家,他加入了一个俱乐部,打了几场比赛,挣了几万元。
以前的时候,楚帅不知道自己的篮球竟能发挥到极致。今年,好几家俱乐部看中了他,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一年,他几乎拼上了。
他想用劳累来麻痹自己,否则,他会发疯。他不愿想那个人,可又忍不住想。他明明安慰自己,无人知道他们两个的故事,可他的良心却又时时受着煎熬。
早知道,只要自己够努力,即便上着学也能挣钱,他就不会对那个人做出那样的事,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那件糟糕的事没发生,最多两人不再有来往,不再有交际,也好过现在。
寒假他是非回家不可,因为过年,但他一直捱到了腊月二十六,他是昨天回家的。
这一年,楚帅本想给钟晓轩打电话,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让钟晓轩知道自己对程才上急,他跟程才之间,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如果他表现的太过,一定会引起钟晓轩的怀疑。
去年,他的行为就已超出一般同学的范畴,如果他再一味追着问钟晓轩有关程才的事,一定会引起钟晓轩的注意。
楚帅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打还是不打。
就在他犹豫时,手机毫无征兆的响了。
楚帅吓了一跳,一看,竟是钟晓轩。
楚帅呼了口气,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六下,他才接了。
钟晓轩的大嗓门立即在耳边响开了:“帅哥,在南方还是回家了?”
楚帅:“昨天刚回家!”
钟晓轩:“我就知道,不过年,你可能不回来。我也是昨天刚回家。放假后跟同学去外地旅游了,昨天回家的太晚,今天出去溜达了一圈,打听了程才的事,赶紧给你打电话。”
楚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别让自己失态,明明隔着老远,楚帅却像是怕被对方看到似的,偷偷呼了口气,轻声问:“他也回家过年了?”
钟晓轩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啊?两年没回家了。我还是去刘婶那里打听的。刘婶说,程才一年没回家,也没给他妈打电话。他妈这段时间很着急,可又不敢表现出来。程宝柱天天骂,骂程才,说早晚会找到他,卖个好价钱。你说说,他娘的什么人?畜生都不如。”
楚帅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钟晓轩又在电话那边骂了程宝柱一通,两人便挂了电话。
楚帅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是喜还是悲?他拿不准,因为他自己也矛盾。
如果程才回家,说明程宝柱接受了儿子,打消了卖儿子的念头,那样很好,程才也用不着在外面继续流浪。
可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两个一定有再见面的时候,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场景,他无法想像自己再跟程才见面,会是什么样。
他实在不想再见程才,一辈子不想再见。
程才没有任何消息,他可以松一口气。如此,他们两个见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就不用尴尬,他心中那个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恶劣的秘密,也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是,楚帅的心却依旧闷闷的,他已经拒绝了那个追求他半年多的南方女孩,因为他没有精力,更没有心思,他满脑子都是程才。
楚帅抓了一把头发,又想起了储藏室里那个被他遗弃的包裹,那里面放着程才给他的七件礼物,已被尘封一年多。
楚帅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极想再看看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