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车厢里翻出一个小锅,用皮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加上几根西里尔携带的、易于储存的胡萝卜和干蔬菜,煮了一小锅简单的胡萝卜蔬菜清汤。该隐小心翼翼地将汤吹凉一些,端到西里尔面前。“神父,喝点热的,会舒服些。”西里尔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流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该隐,低声道:“谢谢……你自己也喝。”“我喝过了。”喝完汤,西里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眩晕感也没有完全消退。他强撑着,从车厢里找出条厚毯子,把那些物资稍微整理了一下,空出了一个不大的地方。“来,该隐,休息吧。”他招呼道。该隐听话地走过去,在西里尔指定的位置躺下。两人盖着同一条厚毯子,但中间隔着一段清晰的距离,泾渭分明。西里尔侧身躺着,背对着该隐,蜷缩起身体,似乎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到旁边的孩子。该隐也老老实实地躺着,双手放在身侧,一动不动。夜渐深,火堆噼啪作响。西里尔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他几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或者发出轻微的、难受的呓语。有一次,他似乎觉得冷,迷迷糊糊地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紧自己。这个动作,让毯子另一边的该隐,肩膀和手臂暴露在了冰凉的夜风中。西里尔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看到旁边小小的身影蜷缩着,毯子只盖到胸口。犹豫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把该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毯子将两人一起裹好。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该隐。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西里尔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该隐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里尔。他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这具化身的内核,让身体的温度缓缓升高了一些,悄然驱散着西里尔身上的寒意。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西里尔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放松下来。该隐是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和焦急的呼唤惊醒的。“该隐?该隐!醒醒!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天光未明,月亮还苍白地挂在天边。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许是睡不安稳,或许是责任心使然,他下意识地探手去摸身边孩子的额头,却触手一片滚烫!他瞬间完全清醒,睡意全无。借着熹微的晨光,他看到该隐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是昨晚着凉了?是自己抢了太多被子,害得这孩子发烧了?他慌忙坐起身,轻轻摇晃着该隐的肩膀。该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烧?什么发烧?哦……对了,昨晚为了让西里尔暖和点,他把体温调高了些……后来好像忘了调回去,直接睡着了!糟了!“该隐,你发烧了!很烫!”西里尔的声音很慌乱,他匆忙起身,甚至顾不上自己还有些晕眩,“不行,得马上去看医生!最近的镇子……地图上标记应该不远了!我们马上走!”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该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看医生?!这个时代的医生?放血、灌肠、用各种稀奇古怪甚至有毒的药物?不不不!绝对不行!首先,很多都是庸医,头疼脑热一律放血疗法,他这具化身虽然不怕,但也不想平白受罪。其次,他根本没病,去看医生纯属浪费钱——西里尔现在还没真正独自管过钱,不知道维持生活、尤其是偏远地区生活的艰辛,每一分钱都很重要。“我不去!我不去!”该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喊一边往后躲。“该隐!听话!”西里尔急了,上前想抓住他,“生病了不能拖!我保证不会让医生乱来的,或许可以找点温和的草药……”“我是说我没事!”该隐眼看西里尔要来抓他,情急之下,反而主动冲上前,一把抓住西里尔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您摸摸看!我没事!”西里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指尖传来的触感……咦?刚才还滚烫的额头,此刻虽然还是比正常体温略高,但已经完全不是高烧的程度了,只是小孩子睡醒后常见的温热。“唉?怎么……”西里尔疑惑地眨眨眼,又用手背贴了贴该隐的脸颊和脖子,温度确实正常了,“怎么一下子就不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