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冉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他弯腰拿起床尾那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动作很快,穿好之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方顷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背的线条在浴袍下若隐若现,像是没注意到他还没走,又像是在给他留最后的体面。
陈冉明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方顷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走向窗边。他推开窗,让夜风灌进来。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驱散房间里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隐约的烦闷,仿佛也被一并带走了些,可脑子里那张脸却越来越清晰。
一周前那个酒吧卡座里,昏暗的灯光下凑近他的人,明明长了双小鹿似的杏眼,底下的光却亮得灼人。
方顷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陈冉明跟了他快一年。乖巧、懂事、从不提过分要求,是他最“省事”的一任。省事到今晚他推开对方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陈冉明不好。是他发现,自己好像腻了这种“省事”。
那些“越界”的眼神他看了一轮又一轮,每次都选择结束。可结束之后呢?再找一个差不多的,然后等对方再次越界,再结束。
没意思。
而那个在酒吧里坐下来、说“你看着挺安全”的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装乖都没坚持到十分钟。
转身,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往下翻了几页,在中间的位置找到那个号码。
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
连林家的小孩都敢约。方顷觉得自己真是颇有长进,色胆包天。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姓:这种背景的小孩,睡完之后能不能干净利落地翻篇,得打个问号。
可下一秒,他忽地嗤笑出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淡,像是嘲讽,又像是终于回过味来。
想什么呢?
他方顷在这件事上,什么时候瞻前顾后过?
看上谁,带回去,腻了,好聚好散。玩不起……他有一百种让人死心的办法。
他想着,嘴角微微弯了弯,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尾音还带着点沙哑:“喂?”
“今晚。”方顷说,简短地报出个地址,挂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那人过来至少得二十分钟,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客厅倒了杯酒,靠在沙发上慢慢喝。
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威士忌特有的辛辣,落地窗映出他的倒影——眉骨高挺,鼻梁利落,浴袍下的肩背线条如刀裁般分明。
方顷看着灯光在自己身侧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不着边际地想:
清淡的吃了太久,这个会不会把他呛到?
那天晚上自己说“今天没心情”时,对方笑着回了句“随时奉陪”。声音低而软,轻飘飘的像棉花,仿佛他真能为谁等着。
方顷垂下眼,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今晚算不算有兴致?
他不知道。或许只是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让人心烦,或许只是忽然想看看,那人的羊皮到底能披到什么时候。
又或许,他难得地不打算想清楚。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