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冉明收起手机,空茫地看着天花板。那盏灯是极简的款式,线条利落,像方顷这个人。
好看,但摸上去,永远是凉的。
他跟过不少人,一夜情的,两三年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制片人、导演、投资方……那些人在床上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下了床一个比一个忘得快。
方顷不一样。方顷什么都不说,但他给的,比那些说了一车话的人还多:钱,资源,甚至还帮他挡过几回麻烦。从来不用他开口,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顺手为之。
这个圈子里,漂亮面孔是消耗品,权钱才是硬通货。方顷之所以这么有名,一是因为那张脸、那份难以接近的气场。他往那儿一站,周围三米内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层。
二是因为……
他实在是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了。
不冷不热,不亲近,也不疏远。偶尔会多看他两眼,偶尔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偶尔做完之后会抱着他躺一会儿。
就是这些“偶尔”,让人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我有点不一样?
可第二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约三次能推掉两次半。见了面还是那样,看得出他可能有兴趣,但不多。
没人能像方顷这样,若即若离得如此精准,抽身离去得如此干脆,让人连埋怨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冉明有时候想,这人是不是天生的商人,连这种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给多少,拿多少,从来不越界。
可他越界了,他自己知道。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冉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
门推开,方顷赤裸着上身走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滑,没入腰际。陈冉明迎上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
一凑近,方顷就闻到了那股香味。
浓烈,带着化工制品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附着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被浸泡了一整天之后,渗进皮肤里的那种。像某种廉价香水的中后调,在体温的催化下持续扩散。
方顷微微偏头,那个吻落在他的唇角,不算拒绝,但也算不上接受。
“录了一天广告,”陈冉明察觉到他的反应,主动退开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品牌方的,说是新品,让我用着找感觉,喷多了散不掉。”
方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陈冉明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依然漂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今天才变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墙缝,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洇开了一片。
是期待、试探,越界的前奏。
方顷垂下眼,转身,将浴巾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套上睡袍。
“最近忙吗?”他问,语气随意。
陈冉明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这个问题的走向:“还、还行吧。那个广告拍完,下周还有个试镜……”
“嗯。”方顷系好腰带,转过身来,看着陈冉明,“那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拍广告耗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关切。没有不耐烦,没有冷脸,没有“你走吧”的生硬。
但陈冉明的笑容还是僵了一瞬。他跟了方顷快一年,太清楚这种语气的意思了。
不是“今天算了,改天再来”。
是“就到这儿吧”。
方顷从来不会让人难堪。他不说重话,不拉黑,不玩消失。他只是用一种温和的、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气,把门关上。
而那些听得懂的人,自然会走。
陈冉明站在原地,手指攥了攥衣角。他想说点什么——问一句“为什么”,或者“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但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方顷不是会解释的人,而他自己……也没有立场要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