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以杉又奔波了整整一周。
他把通讯录里能联系的名字几乎都筛了一遍,地图上标记出的可能地点也逐个跑遍。
有些地方太远,有些地方太贵;有些地方时间对不上;有些时间死活对不上,空档期要么太前要么太后;还有些条件实在简陋,连基本的灯光音响都凑不齐。
他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一次次登门拜访,然后一个个在笔记本上划掉,再咬着牙,寻找下一个微渺的希望。
方顷的确没再过问。只是手机偶尔会震一下,跳出来的消息依旧吝啬得连标点都省去。
【活着没】
林以杉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嘴角都会不受控制地扯动一下,随即敲下回复:【别咒我。】
第七天下午,他在城西找到一个小剧场。
场地不大,二百来座,设备有点旧,但能用。租金不便宜,但咬咬牙还能凑出来。最关键的是时间——正好有三周空档,据说是前一个剧组临时撤了。
林以杉独自站在空荡的观众席中央,仰头望着略显斑驳的舞台和那些沉默的、落灰的灯架,看得人眼眶发热。
他掏出手机,给剧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场地找到了。明天开始排练。】
群里瞬间被欢呼淹没。刷屏的“牛逼!!!”、“林导万岁!!!”和一连串的烟花、鞭炮表情包跳个不停。他滑动屏幕,扫过那些雀跃的文字,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实实在在的弧度。
把手机收起来,他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舞台,灰尘在光柱里静静飞舞。
胸口的滞涩与呼出的白雾,一同消散在空气里。
……
下午七点多,林以杉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出小剧场。晚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回学校路程不近,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尾灯汇成的红色河流,忽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方顷,下面跟着那熟悉又简短的三个字:【活着没】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一种尖锐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渴望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笼罩住了他。
他想见他。就现在。
手指几乎先于意识行动,消息发了出去:【能去你那么?】
发送成功不到两秒,回复就到了。
【过来】
……
二十分钟后,林以杉按响锦成公寓的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
方顷站在门内,像是刚从什么需要正装的场合回来,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衬衫马甲,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些许。
他侧身让他进门,目光在林以杉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和掩不住倦色的脸上扫过,没说什么。
林以杉带进一身户外的寒气,踢掉鞋子,径直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深深陷进去。
后脑勺抵着靠背,他闭上眼,从胸腔深处缓慢地吁出一口长气,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尘埃与奔波都吐出去。
“搞定了。”他声音闷闷的,“场地。”
“嗯。”方顷淡淡应了一声,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单人沙发背上,转身走向中岛台,倒了杯水。
林以杉没睁眼,听着那脚步声靠近,然后是玻璃杯底轻轻搁在茶几上的脆响。他这才掀开眼皮,瞥向方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