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平稳上行,轿厢内一片寂静,林以杉靠着轿厢壁,手指勾着牛皮纸袋的边缘,眼神慢悠悠地往旁边飘。
方顷站在他前半步的位置,后脑勺对着他,只能看见一截被衬衫领口半掩住的后颈。
那截脖颈上有一小块红痕,被领子遮了一半,是刚才在车里的“杰作”。
林以杉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没出声。
电梯门打开,方顷迈步出去,输入密码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在门口站定,弯腰换鞋,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把西装外套往衣架上一挂时,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许。
林以杉跟进来,将装着干花的纸袋轻放在玄关柜上,倚着墙看他。
方顷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午后的光线穿过窗户,落在地板和书架上。他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站在那儿,目光扫过一层层的隔板。
书架上东西不多,几本专业书籍,几个文件盒,一台不常用的打印机,还有——
他伸手,在最上层靠里的角落,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方盒。
方顷把它拿下来,垂眼看了看。蓝色包装盒,边缘有点磨损,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他翻开盒盖:基本没用过,铝箔边缘印着的生产日期,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过期超过半年了。
他捏着那盒子,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声音从书架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林以杉仍旧倚在门框上,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是在欣赏什么意想不到的有趣画面。
“就上次。”他说,语调拖得有点长,“你一大早出门上班,我临时有点作业要处理——你书房不是有台打印机么?我借用了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盒子上移到方顷侧脸,笑意又深了几分:“找打印纸的时候,不小心,就瞄到了。”
“不小心。”方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反问。他把那盒过期的玩意儿往垃圾桶里一扔,动作干脆利落,像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废品,“不小心瞄到最上层,最里面的角落——你这‘不小心’,瞄得挺有规划。”
林以杉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陈述的好像是事实,一时语塞。
方顷已经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那个橙色图标的软件。
林以杉歪了歪头:“干嘛?”
“买新的。”方顷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助理订咖啡,“避免你下次再‘不小心’翻出过期两年的库存。”
林以杉怔了一下。
方顷站在书架前,还穿着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头发比平时乱了点,站姿依旧笔挺,从容不迫。
仿佛此刻在自家书房下单购买私人用品,与在会议室敲定亿万合同一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事务。
而且这人说话怎么这样?什么叫“过期两年”?什么叫“瞄得挺有规划”?他明明就是无意中看到的!
林以杉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压在喉咙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从后面伸手环住方顷的腰,下巴虚虚地靠在他肩上,凑过去看那块发亮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外卖页面,方顷正往下滑动商品列表,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审阅什么重要的项目评估报告。
“这个?”方顷偏头,余光瞥了他一眼。
林以杉扫了一眼他选中的那个常用品牌,点点头,脸顺势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在衣料里:“嗯。”
方顷没说话,继续滑动屏幕,选了数量,加入购物车,然后进入结算页面。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
林以杉看他这套熟练操作,有些好奇:“你以前……也这么买过?”
方顷指尖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停顿半秒,侧过脸,斜他一眼:“不然呢?让我亲自去便利店结账?”
林以杉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方顷穿着那身高定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前,旁边恰好路过某位有过合作、笑容可掬的王总李总……
他忍不住又笑了,肩膀抵着方顷的后背,轻轻抖动。
“笑什么。”方顷支付成功,锁屏,将手机揣回裤袋,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无所谓,“你下次再‘不小心’之前,记得先看看保质期。我书房里放的东西,不一定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