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银行门口划着明黄的禁停线,车打着双闪,斜斜刹在路肩。
周围的车流默契地绕开半米,小心翼翼,仿佛这辆车是某种不可触碰的易碎品。
方顷靠在驾驶座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目光懒懒地停银行门口。
门口有那几棵叶子掉光的梧桐,枝桠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没过几分钟,对面巷口晃出一个人影。
天气回温,林以杉穿了件青灰色的T恤,翻出一截衬衫领口,下摆松垮地扎进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裤脚在帆布鞋面上堆出几道褶皱。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牛皮纸袋,袋口撑开,露出一蓬蓬干枯的、色彩柔和的枝叶。
阳光正好从侧后方打过来,给他整个人,连同怀里那袋枯槁的花草,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斑马线这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视线很快锁定对面那辆唯一亮着双闪、嚣张违停的车。他嘴角一勾,等绿灯亮起,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马路,走到副驾这边,叩了叩车窗。
玻璃无声降下。
“这什么?”方顷的目光落在那鼓鼓囊囊的纸袋上。
“干花。”林以杉把纸袋口朝他这边转了转,一股混合着草木与阳光晒过后特有焦香飘出来,“朋友店里剩下的,我看着好看,就拿了些。”
方顷扫了一眼。他不太懂花,勉强认出里边有满天星和尤加利叶,其余大多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形态各异的干枯枝叶和褪色花瓣,胡乱又和谐地挤在一起。
他解开车锁,说:“上车。花放后面。”
林以杉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回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大纸袋安置在后座地垫上,怕压坏了似的。他转回来,系上安全带,目光在简洁到近乎性冷淡的车内饰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顷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这车没见过。新买的?”
“不是。”方顷挂挡,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商务车。”
拿顶配卡宴当商务车。林以杉闻言,眉梢动了动,没接话,只把车窗按下一半,让风灌进来。
自那晚“约法三章”后,他虽然有了公寓密码,却也没成天往里钻。见面时间多半由方顷定——他工作行程变数太大,只能他抽空约人。林以杉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晚上不排戏不鬼混的时候,时间大把。
前几次见方顷开车,都是那辆更私人的迈巴赫。今天却换了“商务车”,身上甚至还穿着挺括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刚谈完生意,连公司都没回,直接拐过来了。
锦成公寓离得不远,一路顺畅,不到五分钟就拐进了地下车库。
方顷刚把车倒入专属车位,熄火,右手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扣住。
他偏头,林以杉已经从副驾倾身压过来。
带着户外阳光余温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堵了上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蛮横。
方顷下意识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护住林以杉的侧腰,随后那股熟悉的、带着清冽绿意与潮湿木质的气味,慢而固执地弥漫开来,钻进鼻腔。
又急了。
方顷心想。闭了闭眼,扣在林以杉腰侧的手收紧了些,启唇回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即便是接吻,也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较劲与试探,仿非要在这件事上分个高下。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落下风。
气息在逼仄的车厢里迅速升温,不知是谁先乱了节奏,呼吸声都重了起来。
卡宴的车内空间比轿车宽敞,林以杉腾出一只手,摸索到驾驶座侧面的电动调节钮,将座椅缓缓向后移动,又顺势放平了椅背。
他轻松跨过中央扶手箱,再次欺身压下,将人困在放倒的座椅与自己身体之间。
方顷的后背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衬衫下摆被扯了出来,自下而上,一口气崩开了至少两颗纽扣。
方顷感觉到那人的手正不安分地往下探,喘了口气,抵着林以杉的肩膀,将人推开些:“……你今天怎么回事?”